马一智嗤笑一声,摇摇头:“芝麻绿豆也是官。这种人,今天让你免费看,明天就能让你干别的。沾上了,就像牛皮糖,甩都甩不掉。给他们看病?治好了是应该的,治不好就是你的罪过。何必自找麻烦?”
李守兔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马叔那“三不治”的原则:一不给当官的看(无论大小),二不给为富不仁的看,三看病只收象征性的药钱,勉强维持自己和小药铺的基本运转。他行医,不为名利,只为悬壶济世的一点本心,只渡他能渡、也值得渡的人。
“马叔,您这规矩……真硬气!”李守兔由衷地佩服。
马一智拿起一块李守兔买的桃酥,掰了一半递给他,自己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硬气啥?图个心安罢了。这世道,有些人,有些事,躲远点好。我这把老骨头,就想清清静静,给信得过我的街坊邻居看看头疼脑热,教教你这个小徒弟,有口热饭吃,有口茶喝,巴厘岛陪着我,挺好。”他摸了摸趴在脚边的老狗,眼神温和得像窗外的夕阳。
看着老人满足而恬淡的侧脸,李守兔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酸涩。他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师徒情谊和宁静时光。他学得更用心了,不仅学认药、学配伍、学看病,也在学马叔那份淡泊和通透。
他给马叔买点心买茶更勤了,有时还抢着帮老马收拾晒干的草药,打扫一下屋子。马一智也不推辞,乐呵呵地享受着这份晚辈的孝敬和陪伴。
平静的日子,像老马药柜里陈年的草药,散发着温和持久的馨香。李守兔几乎要沉溺其中,暂时忘却了郝木峰的阴影和那“牢狱之灾”的预言。
然而,这份平静,在一个普通的傍晚,被一个意想不到的“病人”打破了。
那天,李守兔刚帮马一智把晒好的薄荷收进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呻吟。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身尘土和汗味的汉子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脸色煞白,右手死死捂着左边肋骨下方,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染红了他破旧的工装。
“马……马大夫!救……救命!”汉子声音嘶哑,带着剧痛导致的颤抖和恐惧。
马一智和李守兔同时脸色一变。这伤,一看就不寻常!不是普通的摔伤划伤!
马一智立刻起身,眼神锐利如鹰:“快!扶他躺下!守兔,关门!”
李守兔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伤口的形状和位置……难道是……刀伤?这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的风暴,终于要露出狰狞的爪牙了吗?而且,这受伤的人,似乎也并非善类?他不敢怠慢,迅速关上门,反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小药包,看向马一智。老马脸上惯常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到极点的专注,他正迅速而沉稳地检查着伤者的伤口,那眼神,仿佛穿透了血肉,直指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