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上齐,色香味俱全,香气弥漫。但在明瑶菲和李守兔这里,再好的珍馐也味同嚼蜡。包厢里气氛诡异,李雪主导着话题,偶尔问几句不咸不淡的工作,明瑶菲和李守兔则像两个提线木偶,小心翼翼地应和着。
酒,成了打破僵局和催化气氛的唯一工具。
“来,守兔,感谢你近期辛苦帮我了很多的忙。”李雪亲自给李守兔斟满一小杯白酒。
李守兔受宠若惊,手都有些抖:“您太客气了,都是…都是应该做的。”他端起杯子,一仰脖就干了,辛辣的液体呛得他猛烈咳嗽起来,脸更红了。
“慢点喝。”李雪笑着,又转向明瑶菲,“瑶菲,你也敬李师傅一杯?以后工作上说不定还有需要李守兔循迹追兔的本领助阵呢。”
明瑶菲的心猛地一沉,知道戏肉来了。她端起温热的黄酒,手指冰凉,勉强对李守兔挤出一个笑容:“李…李哥,我敬您一杯,感谢…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她声音发飘,眼神根本不敢与李守兔接触。
李守兔慌乱地又给自己满上,结结巴巴地说:“明…明科长您太客气了,客气了,客气了…”又是一杯下肚。
几轮酒下来,在李雪刻意的劝酒和气氛的压抑下,李守兔喝得有点急了。他酒量本就一般,那高度白酒像烧红的烙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顺着血液冲上头顶。包厢里柔和的灯光开始在他眼前旋转、模糊。
酒精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潜意识深处尘封的闸门。那些被现实压抑的、零碎的、带着温暖或苦涩的影像,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小主,
眼前端着酒杯的明瑶菲,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孔,在摇曳的灯光下,恍惚间变成了另一个同样年轻、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庞——去世姚娜。那是他的初恋,是姚娜不嫌弃他,让他做了男人……
明瑶菲微微蹙眉的神情,又仿佛重叠上了李柔的影子。李柔是刑警队的,姚娜的表妹,温婉娴静,像一朵静开的花,在前几天,自己和她突破了关系,一直后悔……
“李师傅?您…您没事吧?”明瑶菲看着李守兔眼神发直,脸颊酡红,身体微微摇晃,好像有些担心地轻声问道。
这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关切,瞬间又幻化成了莲花那带着乡音的呼唤。莲花是他村里傻子孙壮的媳妇,是他的第二个女人。自从找到亲爹,变成了姚娜同父异母的妹妹,怀孕进城后就不再联系自己。在老家,自己是村主任,莲花是妇联主任,总是默默递上一碗粗茶,眼神里是说不清的复杂情愫,感激?同情?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也无力承担,只能匆匆离开……
李守兔使劲晃了晃越来越沉重的脑袋,试图看清眼前的人。明瑶菲凑近了一点,想看看他是否还能继续。那张靠近的脸庞,在迷蒙的视野里,轮廓竟渐渐模糊,化作了李月儿那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秀模样。李月儿是他村里王会计的媳妇,像一株清新的兰草。莲花进城后,他推荐李月儿担任妇联主任,眼神清澈,这也是和自己有一腿的女人,还有李雪……
姚娜的野性、李柔的温婉、莲花的坚韧、李月儿的清雅,李雪的妩媚……一张张面孔在酒精的催化下飞速旋转、融合、分离。她们都曾是他贫瘠情感世界里一闪而过的微光,带着遗憾、温暖和求而不得的怅惘。此刻,这些虚幻的影像,如同溺水者眼前的光斑,纷纷投射在眼前这个穿着得体、身份地位与他有着云泥之别的明科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