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泥泞中的新生

一行人抬着李守兔,搀扶着虚弱不堪的莲花,后面还有人背着依旧昏迷的张婶和瑟瑟发抖的刘大娘,艰难地踏上了下山的路。

雨虽然小了些,但山路依旧泥泞湿滑。抬着担架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既要保持担架平稳,又要防止脚下打滑。李守兔在颠簸中偶尔会发出痛苦的呻吟,每一次都让旁边紧跟着的莲花心头一紧。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那条被简单包扎却依然渗血的腿,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几乎让她窒息。她只能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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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仿佛没有尽头。终于,在众人精疲力竭之时,他们看到了山脚下村子的轮廓,也看到了村口聚集的更多乡亲。有人提前跑回来报了信。

“回来了!回来了!!”

“守兔怎么样?!”

“莲花!刘大娘!张婶!”

焦急的呼喊声瞬间响成一片。女人们涌上来,接过被背下来的刘大娘和张婶。几个汉子立刻替换下已经累得快虚脱的抬担架的人。

“栓柱!守兔他……”王屠户挤到前面,看着担架上李守兔的惨状,脸色凝重。

“腿被砸断了,流了很多血,人昏过去了!必须立刻送镇卫生所!”栓柱喘着粗气,语速飞快,“支书,快!套车!用村里那匹最稳的老马!铺上厚厚的稻草!要快!”

“好!好!我这就去安排!”治保主任李运货也知道情况危急,立刻转身去张罗。

很快,一辆铺了厚厚稻草和破棉絮的平板马车被拉到了村口。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李守兔抬上了马车。翠花也挤了过来 看着浑身是泥的李守兔,哭了,铁蛋也哭了。翠花不顾别人的劝阻,爬上了车,坐在李守兔身边,紧紧握住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冰冷僵硬的手。她要守着他!翠花对莲花说,李花昨天找你们,孙壮也外出一夜。刚找到。莲花听了,知道自己的角色,是傻子孙壮的媳妇。翠花安排好铁蛋在家。

栓柱跳上了车辕,亲自赶车。“驾!”他甩动鞭子,老马拉着沉重的马车,在泥泞的土路上,朝着十几里外的镇子,艰难地奔跑起来。二牛和柱子也骑着自行车,跟在马车后面,以防万一。

马车颠簸得厉害。每一次颠簸,昏迷中的李守兔都会痛苦地蹙紧眉头,发出模糊的呻吟。翠花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揪紧。她不停地用袖子擦拭他脸上的泥污和冷汗,看着他惨白的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兔爷……你一定要挺住……你答应我……一定要挺住……”她伏在他耳边,声音哽咽地低语着,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

栓柱把鞭子甩得啪啪响,恨不得马车能飞起来。他心里也焦急万分,守兔的伤耽误不起!他一边赶车,一边不时回头看看车厢里。看到翠花紧紧握着守兔的手,那副失魂落魄又无比执拗的样子,栓柱心里叹了口气。昨天那场闹剧,还有洞里发生的事……唉,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救命要紧!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马车终于冲进了镇卫生所那简陋的院子。

“医生!快!救命啊!!”栓柱跳下车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卫生所的值班医生和护士被惊动了,跑出来一看李守兔的伤势,脸色都变了。

“快!抬进来!抢救室!”医生果断下令。

又是一阵忙乱。李守兔被迅速抬进了抢救室。翠花也想跟进去,却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我……”翠花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腿一软,差点摔倒。栓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翠花,别急!医生会救他的!我们去外面等着!”栓柱把她扶到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坐下。

翠花坐在那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泥浆的双脚,又想起李守兔被抬进去时毫无生气的样子,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她甚至不敢去想,万一……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和弟弟咋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栓柱在走廊里焦躁地走来走去。二牛和柱子也赶到了,蹲在门口,沉默地抽着烟。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医生!他怎么样?!”栓柱和翠花几乎同时冲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凝重:“命暂时保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让翠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些,腿一软,幸好栓柱扶住了。

“但是,”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右小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伤势非常严重。失血过多,还有严重的内脏震荡迹象。我们这里的条件有限,只能做初步的清创、止血和固定。必须尽快转到县医院去!那里有更好的设备和骨科医生!拖久了,这条腿……恐怕保不住!”

保不住腿?!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翠花的头上!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守兔哥那么能干的一个汉子,要是没了腿……她不敢想象那后果!

“县医院!好!我们马上去县医院!”栓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决定。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保腿要紧!

“医生,麻烦您先给他处理好,稳定一下!我们这就去想办法弄车!”栓柱对医生说完,立刻转头对二牛和柱子说,“柱子,你立刻去镇上的运输队问问!看有没有去县里的车!不管花多少钱,雇也要雇一辆!二牛,你回村!找李运货和莲花!把情况说明白,看村里能不能凑点钱!快!分头行动!”

柱子应了一声,刚要拔腿就跑。听到说要钱,翠花也知道没有钱,如果回去凑钱不知道啥时候。她对栓主说,先别回去,我打个电话,说完,她拿起李守兔的电话拨了出去,过了好一会,电话才响。“李守兔,啥事?”“姚娜姐,兔爷为了救人被砸了,乡里医院不能治。需要到区里。”此时姚娜正在参加市司法局社区矫正的检查。听到如此,对翠花说,在那别动,我这就过去拉他去市直医院。

翠花给大家说了情况,大家紧张的心稍微松了一口气。翠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心如刀绞。兔爷,你一定要坚持住……为了你的腿,为了……为了我们……

她闭上眼睛,泪水再次决堤。这短短一天一夜的经历,从绝望的深谷到获救的狂喜,再到此刻面临可能残疾的恐惧,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而这场噩梦的中心,那个沉默寡言却一次次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力量的男人,此刻正躺在里面,为了救别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未知的命运。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虽然中间隔着辈分,但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但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不能有事!无论如何,他都要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