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点在星图上那些标注着“叛乱平定”的小点上:“就像一台机器,把不同规格的零件,强行磨成统一的尺寸,虽然会磨损零件,却能让机器快速运转。莱恩文明的抵抗,就是‘零件’对‘打磨’的反抗,却因为力量差距太大,被直接摧毁。”
符云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轻轻点头:“你说得对。工程师的思维,总能抓住‘效率’核心。英仙座帝国的逻辑,就是‘效率优先’——为了快速扩张和巩固统治,牺牲文明多样性和个体自由,是他们认为‘值得’的代价。”
“但代价,不止于此。”张宏的语气沉了些,目光再次落在β1155行星的标记上,“被征服的文明,虽然表面顺从,却会埋下仇恨的种子。就像莱恩人,他们的领袖莱昂最后喊的‘永不为奴’,不是一时冲动,是文明尊严被践踏后的本能反抗——这种反抗,不会因为肉体被消灭而消失,会藏在幸存者的记忆里,等时机成熟,就会爆发。”
符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掉的龙井,语气依旧平静:“你说对了。帝国的附属文明,每年都会发生至少几十起叛乱,虽然规模不大,却像‘慢性病’,不断消耗帝国的兵力和资源。比如‘伊格文明’,一个鸟人种族,五十年前被帝国征服,现在还在边境搞游击战,帝国派了三个舰队,都没能彻底消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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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为什么不改变模式?”张宏问,“像银河共和国那样,尊重文明多样性,通过交流而非征服吸纳文明——这样不是更可持续?”
“因为‘路径依赖’。”符云的指尖在星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帝国核心区域,“英仙座帝国的崛起,靠的就是‘征服-同化-再征服’的循环。早期他们只是一个小文明,靠武力吞并周边文明,积累了第一桶‘资源’;后来发现这种模式见效快,就一直沿用,直到成为霸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统治阶层,大多是‘战争英雄’出身,靠征服上位,利益和‘征服模式’深度绑定。如果改变模式,意味着他们的权力会被削弱。没有战争,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就没有地位。所以,就算知道模式有问题,他们也不会轻易改变。”
张宏沉默了。
他能理解这种“路径依赖”——就像工程师设计机器,一旦确定了核心结构,后续的改进只会在原有基础上微调,不会轻易推翻重来,因为推翻的成本太高,风险太大。英仙座帝国的“机器”,核心就是“征服”,要改,就得动统治根基。
“而且,这种模式短期之内,不会动摇帝国的根基。但是对于地球文明这样的被征服对象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符云的话,将张宏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的指尖点在星图上的太阳系位置,那里是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在帝国的红色区域面前,像一粒尘埃。
“地球文明,有五千年的文化传承,比莱恩人更有‘文明认同感’。”
符云的语气严肃了些,“你们的语言、历史、哲学,已经融入血脉。让你们放弃汉语,改用帝国通用语。放弃春节、中秋,过帝国的‘征服日’。放弃‘和而不同’的理念,接受‘强者为尊’的逻辑……你们能做到吗?”
张宏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起桃源村的春节,母亲做的饺子,父亲贴的春联。
想起中秋节,陈文秀在院子里摆的月饼,孩子们追着灯笼跑的笑声。
想起星环竣工时,全球人类用不同语言喊出的“文明万岁”——
这些不是“可有可无”的符号,是人类文明的根。
如果地球投靠英仙座帝国,这些根会被彻底拔掉。
孩子们不会再知道“嫦娥奔月”的故事,只会被告知“帝国舰队征服了月球”。
不会再记得“愚公移山”的坚持,只会被灌输“弱者就该被淘汰”。
甚至不会再姓“张”“陈”,只会被赋予帝国的“编号”,成为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