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父亲平静的讲述，张星海和张星华的表情陷入了凝固。

震惊、困惑，茫然，然后是逐渐涌起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们看着那两枚毫不起眼的芯片，又看向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

……

当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没有人知道这场谈话的具体内容。

张星海和张星华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宴席时的轻松，也没有了刚进书房时的自信。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笼罩着他们。

震撼，沉重，恍惚。

但在这所有情绪的最底层，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如铁的觉悟正在慢慢生成，支撑着他们的脊梁。

他们看向家人的眼神，也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陈文秀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女的变化。

她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轻轻抱了抱他们。

“一切小心。”

几天后。

加蓬，太空电梯基地。

高耸入云的电梯基座直刺蓝天，缆线消失在茫茫天际。

气氛庄重而肃穆。

第一批比邻星舰队成员，比邻号五万人集体搭载太空电梯前往天罡太空港。

为远征队员送行的人群挤满了指定的观礼区。

张宏一家站在离发射平台最近的特殊区域。

张星海和张星华已经换上了舰队正式的深蓝色制服。

肩章闪亮，身姿笔挺。

最后的告别时刻。

符红梅终于忍不住，抱着孙女哭出声来。

张青松别过头，用手背快速擦了下眼睛。

陈建国大声说着鼓励的话，声音却有些发颤。

张星彩和张星梦拉着哥哥姐姐的手，眼泪汪汪，怎么也不肯放开。

更小的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安静地躲在程琳和赵芸身后。

陈文秀走上前，最后整理了一下张星海的衣领，又拍了拍张星华胳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宏站在最后。

他走上前，先拥抱了儿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然后拥抱女儿。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

“去吧。”

他在女儿耳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他松开手，迅速转过身。

但在那一瞬间，张星海清晰地看到，父亲的眼角有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湿润。

广播响起，催促登梯。

张星海和张星华最后看了一眼家人，郑重敬了个军礼。毅然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通往云霄的电梯舱门。

他们的背影，融入其他即将远征的队员之中，再也分辨不出。

电梯舱门缓缓关闭。

巨大的平台开始清场。

家人们仰着头，努力望着那不断上升、最终变成一个光点的电梯舱。

这一别，山高水远。

这一别，星海茫茫。

再见，或许已是数十甚至百年之后。

即使有休眠技术，时光的鸿沟，已然落下。

张宏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身旁陈文秀的手。

她的手冰凉。

他的目光投向蔚蓝的天空，仿佛要穿透大气，目送那三艘巨舰，直到宇宙的尽头。

使命，已然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