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老董事们三三两两离开,脸上有兴奋,有压力,也有一丝面对新挑战的忐忑。
孙二狗操控着轮椅,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他看着张宏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正俯瞰着下方生机勃勃的产业园,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阳光。眼中充满了敬佩和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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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即,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和自嘲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他低下头,默默转动轮椅,无声地滑出了会议室大门。
时间飞快,转眼到了周末。
灵山县城西新开发的一个商品房小区,一楼的一户门口铺上了红毯。
门头上贴上了喜庆的红纸。【乔迁新居】四个大字,透露着华夏人都懂得幸福感。
这里是孙二狗的新家。
这是一套位于一楼、特意做了无障碍改造的三居室。
门口有平缓的坡道,室内地面平整,门框宽阔,方便轮椅通行。
客厅宽敞明亮,崭新的布艺沙发,40寸液晶电视挂在墙上(2009年算是稀罕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锅香气和热闹的人声。
客厅中央支起一张大圆桌,中间是翻滚着红油和菌汤的鸳鸯火锅。火锅周围是一圈洗净切好的涮菜:鲜红的牛羊肉卷、嫩绿的青菜、雪白的豆腐、金黄的腐竹…几瓶茅台和葡萄酒已经打开,酒香四溢。
桌边围坐着张宏、陈文秀、孙二狗、苏瑶、王大力(带媳妇)、赵铁牛(也带媳妇)、刘芳、林晓峰、王富贵还有刘三。
当年在桃源村一起干工程的那伙兄弟,都到齐了。
“来来来!二狗兄弟乔迁大喜!都满上!”
王大力嗓门最大,举着酒杯站起来,脸已经喝得通红,“这新房,亮堂!比俺村里那老房子强一百倍!二狗有福气!”
“大力哥,坐下坐下,别摔着!”苏瑶赶紧笑着劝。
“喝!必须喝!”
孙二狗坐在轮椅上,位置正对着门口,脸色也带着酒意的红晕,眼睛发亮,显得格外兴奋。
他操控轮椅灵活地转了个方向,举起一杯白酒,“感谢各位哥哥姐姐嫂子,特别是宏哥和文秀姐!
感谢大家看得起我孙二狗,来给我暖房!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头,咕咚咕咚,一杯白酒见了底,辣得他龇牙咧嘴,却哈哈笑着。
“好!二狗兄弟爽快!”
王大力、赵铁牛也憨憨地跟着举杯。
气氛热烈起来,大家纷纷动筷。
锅里红油翻滚,蒸汽升腾,涮菜在汤里翻动,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张宏给陈文秀捞了一勺她爱吃的豆腐,自己夹了片毛肚在酱碟里涮着。
他看似随意地听着大家天南海北地侃大山,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孙二狗身上。
孙二狗谈笑风生,妙语连珠,是场子里的开心果。
他绘声绘色地讲着工程队以前的糗事,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但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集团的新规划、并购建材厂、打造产业链时,他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灿烂,眼神却会有一瞬间的闪烁和黯淡。
他跟着大家起哄,夸赞张宏的魄力,羡慕王大力、赵铁牛能带队伍冲锋陷阵,但语气深处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唏嘘。
“宏哥…”
孙二狗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转向张宏,满脸敬佩,“能认识你这样的英雄豪杰,是我孙二狗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如果不是你,我孙二狗现在还不知道是那个小工地默默无名的搬砖工……”
“二狗……你喝多了……”苏瑶担心地看着他,劝他放下酒杯。
“你让我把话说完……”孙二狗执拗的拉开她的手,继续发表感慨,“前几天宏哥在董事会指点江山,听得我是热血沸腾,多想跟着你们大干一场啊!
可是,我现在这模样……”
他苦笑着拍了拍轮椅扶手,带着自嘲的笑意,“我这‘座驾’限制,冲锋陷阵是指望不上了。也就能待在这房子里,给大家喊666了……”
他哈哈笑着,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苏瑶担忧地看着他,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王大力没心没肺地拍着桌子:“二狗!你脑子活!坐镇指挥就行!跑腿的事交给俺们!”
赵铁牛也点头附和。
张宏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他看着孙二狗那强装的笑容,懂得他内心深处失落和不甘。
他还那么年轻,才20岁出头,聪明,机灵,脑筋灵活。
却因为他张宏,以后的人生只能与轮椅为伴。
火锅的热气氤氲着,映着孙二狗年轻却带着一丝倦意的脸。
“二狗,”张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火锅的喧闹,“跟我去阳台抽根烟?透透气。”
孙二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行啊张哥!正好被大力哥他们熏得够呛!”
他操控轮椅,灵活地穿过客厅,推开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
张宏跟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将屋内的喧嚣隔开大半。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
阳台不大,只放了两把藤椅。清冷的月光和小区里昏黄的路灯光交织着洒下来。远处县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张宏靠在栏杆上,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给孙二狗。
孙二狗熟练地接过,凑近张宏递来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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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强笑消失了,只剩下平静,和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黯然。
“心里憋屈?”张宏开门见山,自己也点上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孙二狗沉默了几秒,狠狠吸了口烟,才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涩:“宏哥,说没有,那是骗鬼。看着你们…看着大力哥他们风风火火,大展拳脚,我这心里,像猫抓似的。
我也想干点啥,真格的,不是就管管后勤,算算小账。”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轮椅踏板上、包裹在宽松裤腿里的腿,“可我这孬种模样,还能干啥?有时候想想,真他妈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