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一贯讲究雷霆手段、力求完美的阎青冥,感到一丝不悦。
但,除了杀意与恼怒之外,一种极其陌生、几乎从未在他漫长鬼王生涯中出现过的情绪,却悄然滋生,如同投入古井中的一颗石子,激起了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是震惊。
开光期,硬接鬼王一击不死,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即便在强者如云、天骄辈出的上古时期,能跨越大境界对敌者,亦是凤毛麟角,而能跨两个大境界,在鬼王含怒一击下保住性命,简直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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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的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意志之坚韧,尤其是最后那雷火交织、隐含混沌的剑意,都超出了他对开光期这个境界的认知。
是疑惑。
此子究竟是何来历?
人间何时出了如此惊才绝艳、却又胆大包天之辈?
那柄剑,那雷法,那火诀,尤其是其眉心灵台处,即便此刻重伤萎靡,也隐约能感到一丝心悸的奇异波动……此子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而最让阎青冥自己都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抗拒的,是那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欣赏。
是的,欣赏。
无关立场,无关善恶,纯粹是对一个强者所具备的品质的认可。
那宁折不弯的傲骨,那为救兄弟孤身闯地府的胆魄,那面对绝对强敌依旧敢亮剑的勇气,那明知不敌挺直的脊梁、目光如火的坚韧……
这些品质,即便在地府那些成名已久的鬼帅、甚至阎王身上,也未必能如此强烈地看到。
“蝼蚁撼树,勇气可嘉,却也愚不可及。”
阎青冥心中暗自一叹,杀意却并未因此减弱分毫。
规矩就是规矩,地府的威严不容挑衅。
此子,留不得。
邹临渊并不知道阎青冥心中复杂的思绪。
邹临渊也没有精力去揣测一位鬼王的心思。
剧烈的痛苦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邹临渊的灵魂和身体,视线开始模糊,耳鸣阵阵。
但邹临渊也知道,自己不能昏过去。
一旦昏厥,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邹临渊的目光,似乎有些涣散,穿透了眼前狰狞的鬼王,穿透了四周林立的刀山虚影,穿透了这充斥着无尽痛苦哀嚎的第七层地狱,投向了更加遥远、更加缥缈的所在。
恍惚间,邹临渊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襁褓中的自己被遗弃在破庙外的枯草堆中,冰冷刺骨,是爷爷捡到了自己……
看到了陈浩那没心没肺、却总能在他最艰难时递过一个馒头、拍拍他肩膀的爽朗笑容……看
到了赵强在阳间,守着那盏七星续命灯,咬着牙,脸色苍白如纸,却目光坚定的模样……
看到了自己一路走来,从市井挣扎,到踏入道途,历经生死,斩杀恶鬼,对抗不公……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要受冤屈,魂魄不得安宁?
凭什么地府律法冰冷无情,不问缘由?
凭什么这些高高在上的鬼神,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命运?
凭什么自己想要守护珍稀之物,就要历经如此磨难,就要与这整个幽冥为敌?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邹临渊胸中猛烈爆发!
是孤苦无依的悲怆,是兄弟蒙难的愤怒,是对这地府规矩的极致不甘,是身陷绝境、力不从心的痛苦。
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作了更加炽烈、决绝、不死不休的信念!
邹临渊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将深深插入地面的纵横剑拔起!
剑锋划过焦土,带起一溜火星。
双手握剑,剑身颤抖,几乎拿捏不住,但邹临渊依然死死握住,用尽平生力气,将染血的剑尖,斜指向那灰暗压抑,被痛苦与绝望笼罩的地狱天空!
“我邹临渊!!”
嘶哑、破碎,却如同受伤孤狼濒死咆哮般的声音,骤然炸响,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远处隐约的哀嚎,带着血与火的炽热,带着魂与骨的不屈,响彻在这第七层刀山地狱的每一寸空间!
“生于微末,长于草莽,从不知父母为何人!
不知来处,不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