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
他低声重复,语气微妙。
“小子,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普通人?”
赵铭下意识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
男人声音清晰。
“你所经历的恐惧,对未知、暴力、死亡的恐惧。
这些情绪本身就是最普通的东西。
每人心里都有,只是形式和触发点不同。”
“你以为那些有本事的人就不怕吗?”
男人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似自嘲。
“他们怕的可能更多、更具体。
怕力量不够,怕仇家追杀,怕一步走错万劫不复,怕失去重要的人,怕自己变成最讨厌的样子……
恐惧不会因你有力量就消失,它只是换了个样子,潜伏更深。”
“至于那条路……”
他抬头望月,声音缥缈。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输了就粉身碎骨……
你说得对,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但这不仅是那条路的规则,小子,这是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只是披着不同外衣。
商场、政坛,甚至平常人际关系里,一样是赢家通吃,输家退场,只是不见血。”
小主,
“你觉得不公平,为什么是你被卷进去?”
他收回目光,眼神锐利。
“这世界何时公平过?
出身、天赋、运气、遭遇……
哪样是公平分配的?
你生在那样的家庭,锦衣玉食,多少人羡慕,这公平吗?
送外卖的小兄弟为给弟弟治病风吹雨打,这公平吗?”
“不公平,才是常态。”
他语气斩钉截铁。
“问题是,当这种不公平以最赤裸暴力的形式砸到你头上时,你怎么办?”
“哭着问为什么是我?老天没空理你。”
“躲起来当鸵鸟?
这次躲过,下次呢?运气会用完的。”
“指望别人永远保护你?
父母会老,兄弟有自己的人生,那些有本事的人,更没义务永远当你的保镖。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道理你该懂。”
男人起身走到湖边,背对赵铭。
夜风吹动衣角,背影孤峭。
“我叫卫景然,也来自那个世界。”
他忽然开口,像自我介绍又像陈述事实。
“以前在赶尸门待过,学了些神神鬼鬼的门道。
可惜,那儿的人觉得我路子野、心术不正,不配传承他们的正道。
我一气之下走了,后来……
去了个更不讲究出身、只看实力的地方。”
语气平淡,赵铭却听出一丝深藏的落寞不甘。
那个世界?
赶尸门?
赵铭心头一跳。
“所以我懂那种感觉。”
卫景然转身,镜片后的眼睛看着赵铭。
“渴望被认可,渴望证明自己,却不被环境接纳。
觉得自己有能力,却找不到施展的地方,或施展了也被视为异类。
心里憋着火,不知往哪儿烧。”
“你不一样。
你是温室里的花,突然被扔进野地,面对狂风暴雨、豺狼虎豹。
你怕,你茫然,你想回温室,这很正常。”
卫景然走回长椅边,但没坐下。
“但温室可能回不去了,或者说,那温室本身也许不能永远保护你。
这次的事,不就是从你家温室外面惹来的?”
赵铭无言。
月牙湾的项目确实是父亲安排的,是赵氏集团商业版图的一部分。
“那送外卖的小兄弟选了条路。
虽危险,但那是他自己选的路,他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在为他想保护的人拼命。”
卫景然声音低沉。
“你呢?
你选了什么?
还是一直在等别人替你选,或被命运推着走?”
这问题像锤子敲在赵铭心上。
他张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