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效率有多低。
一份简单的市场分析报告,他看了三遍才抓住重点。
会议上对方提出的一个合作条款,他需要对方重复两遍才能理解。
脑子里总有一些杂乱的碎片冒出来。
赵强描述中王虎青黑的手臂,灰衣人淡漠的破字,还有自己说出远离时,赵强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午餐是和客户在高级餐厅吃的。
他得体地应酬,巧妙地周旋,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可当服务生端上一盘摆盘精美的、点缀着可食用花瓣的沙拉时,他莫名想到了昨晚那杯被赵强糟蹋的、凉透的苦咖啡。
下午,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阳光正好,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坚实、繁华、充满机遇。
可他知道,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有一些暗流,有一些他从未知晓、也无力触碰的规则和危险,在悄然运行。
而他两个最好的兄弟,已经身在其中。
一种深深的疏离感和无力感,包裹着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比如兄弟情义,在绝对的力量和未知的恐怖面前,能做的事情,竟然如此有限。
所谓的支持,竟然只能是不添乱和提供一张床。
傍晚,下班时间。
陈浩没有加班,准时离开了公司。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
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很凉。
他看着对岸渐次亮起的璀璨灯火,那些灯火之下,是否也隐藏着类似昨晚的窄巷?
王虎和邹临渊,此刻又在哪里?
在做什么?
面对怎样的危险?
他不知道。
他也不可能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强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片。
—碗热气腾腾的、加了双份牛肉的拉面。
没有文字。
陈浩看着图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回了一个大拇指。
他知道,赵强也在用他的方式,尝试回归正常,尝试消化,尝试接受。
那碗拉面,是烟火气,是日常,是他们还能共享、还能理解的平淡生活。
天色完全黑透时,陈浩回到了自己那个整洁、空旷、充斥着精英单身汉气息的公寓。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沉在昏暗里。
他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
然后走到昨晚站过的那个窗边,看着外面。
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霓虹闪烁,车灯如流。
和他昨晚看到的,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陈浩知道,不一样了。
在他眼里,这片熟悉的夜景,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冰冷的滤镜。
那些灯火阑珊处,可能潜藏着阴影。
那些寻常的巷陌,可能连接着异度。
而他和赵强,就像两个突然知晓了世界背面秘密的孩童,被强行推出了懵懂的安全区,站在了已知与未知的交界线上。
他们还能回去吗?
回到那个只相信拳头、只烦恼业绩、只畅想未来娶妻生子的正常世界?
陈浩仰头,将杯中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精的灼热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深沉的寒意和苦涩。
他知道,回不去了。
不是世界变了,是他们看世界的眼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