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种不管昨夜发生过什么、都准时到来的执拗,透过陈浩家客厅那扇宽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了进来。
光线明亮、干净,甚至有些刺眼,将昨晚残留的咖啡渍、茶几上捏瘪的啤酒罐、以及地板那几个模糊的鞋印,都照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陈浩比平时醒得早。
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赵强惊恐的描述,那些关于鬼影、灰雾、发光拳头的画面,以及自己那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远离论调。
他靠在主卧的门框上,看着客房紧闭的房门,里面静悄悄的,赵强大概还没醒,或者醒了也不愿出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晨练的老人、遛狗的中年人,以及行色匆匆、赶着去上班的年轻白领。
一切如常。
车流声、鸟叫声、远处早餐摊的吆喝声……
构成一幅最寻常不过的都市清晨画卷。
仿佛昨晚那条吞噬光线的窄巷,那些凄厉的尖啸,还有王虎决绝的背影,都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集体噩梦。
但地板上赵强的鞋印,和垃圾桶里那个被暴力捏扁的啤酒罐,又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咖啡残留的微苦,和阳光晒在木质家具上的温暖味道。
他转身,走向厨房,像往常每一个工作日早晨一样,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动作熟练,节奏平稳,仿佛要用这种机械的重复,来锚定自己有些飘忽的心神。
“咔哒。”
客房的门轻轻打开了。
赵强揉着有些浮肿的眼睛,顶着一头乱发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带着酒气和淡淡的汗味。
他看起来有些蔫,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没什么神采,眼下是明显的青黑。
“醒了?洗脸刷牙,吃早饭。”
陈浩没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
赵强低低应了一声,拖着脚步去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响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停。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默默地吃着早餐。
阳光正好落在餐桌上,将盘子里的煎蛋照得金黄。
谁都没提昨晚的事,仿佛那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盘子的清脆声响,和两人明显不如往常顺畅的咀嚼吞咽声,暴露着平静下的暗流。
“我一会去健身房。”
赵强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眼睛盯着空盘子。
“嗯,我直接去公司。”
陈浩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擦了擦嘴。
“晚上……还过来吗?”
赵强动作顿了一下,摇摇头。
“不了,回我自己那儿。
攒了一堆脏衣服,该洗了。”
“行。”
陈浩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下楼。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沉默被放大,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数字一层层跳动,像倒计时。
“那个……”
在一楼大厅,即将分开时,赵强忽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看着陈浩,眼神有些犹豫。
“陈哥,昨晚……谢了。”
陈浩知道他不光是谢收留,更是谢那番话,那份在他崩溃边缘递过来的、名为现实的浮木。
“说这些。”
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走了,晚上……少喝点。”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