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她不怕。
真的,一点不怕。
狐月儿那点小心思,她看得分明。
那小狐狸聪明,知情识趣,懂得分寸。
目前看来,对临渊是真心依附,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更多的是对强者、对庇护者的本能靠近。
只要她安分,陆书桐不介意身边多一个会说话、能办事的姐妹。
东北马家那对姑侄姐妹,马笑笑活泼跳脱,马云落沉稳干练,出身驱魔龙族,背景深厚,与临渊是合作关系,亦有并肩作战的情谊。
她们对临渊或许有欣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同道强者的认同。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目前,并非威胁。
甚至……就连此刻让临渊深夜冒雪前往医院探望的那位林晓冉……
陆书桐的目光,从窗外飘雪的夜空收回,落在跳跃的灯花上,眼神幽深。
那是一个为了救他,甘愿以凡人之躯,挡下那等凶戾血煞,昏迷至今已近半年的女子。
这份情,这份恩,这份以命相护的炽烈,重如山岳,深如渊海。
临渊是重情重义之人,这份债,这份情,不可能忘,也绝不会忘。
如果……如果太爷爷真有办法唤醒她……
如果她真的醒来……
临渊会如何待她?
娶她?给她名分?许她未来?
陆书桐的指尖,在柔软的手腕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浅浅的褶痕。
心中那丝从听到林晓冉名字起便悄然弥漫的酸涩醋意。
此刻似乎清晰了些许。
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所覆盖。
她爱邹临渊,爱到可以为君生,为君死,为君背负过往一切罪孽,为君在这陌生的世界重新扎根。
这份爱,炽热纯粹,却也因为她的经历,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守护欲。
但正因为爱,正因为了解,她更清楚什么对邹临渊最好,什么才是……长久之计。
邹临渊是阴阳大帝,未来或许会有更多的妃嫔,更多的助力,更多的情债。
若邹临渊真要纳了狐月儿,若临渊真要应了马家可能有的联姻之意,若真要……
将那位以命相救的林姑娘纳入羽翼之下……
她,陆书桐,会如何?
鹅黄色的身影,在圈椅中,坐得笔直。
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怨怼,不甘,或是小女儿态的委屈。
只有一片冰雪般的平静,与一种历经腥风血雨,洞悉世情后,近乎认命的通透,以及……深藏于通透之下,那不容动摇的决心。
她缓缓地,抬起一只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光滑的脸颊,拂过柔软的唇,最后,停留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曾经冰冷如铁石,如今,却因一人而炽热跳动。
“呵……”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消散在温暖寂静的室内,几不可闻。
“陆书桐啊陆书桐……”
她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影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嗓音,自言自语,像是在剖析自己的内心,又像是在坚定某种信念。
“你还在奢求什么呢?还在不安什么呢?”
“你不过是个从尸鬼门里出来的孤女,是阴沟里的老鼠,是见不得光的鬼魅。
能遇见邹临渊,能得邹临渊真心相待,能站在邹临渊身边,与邹临渊并肩,分享邹临渊的荣耀,分担邹临渊的烦忧,已是老天爷……
不,已是这冰冷世间,赐予你最大的仁慈与奢望了。”
她的目光,投向那盏散发着稳定光晕的灯光,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更久远的、黑暗的过去。
那些在尸鬼门的血腥与残酷,那些为了一块发霉的干粮与同门厮杀的日日夜夜,那些为了爬得更高、不得不沾染的更多无辜鲜血与肮脏算计……
“比起那些……”
她喃喃,声音更低,更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比起那些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沦为他人修炼资粮,或是玩物的日子……
如今这般,已是身在云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