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回来啦!给我带糖没?”
小时候的小明,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鼻涕邋遢,笑得没心没肺。
父亲王铁柱佝偻绝望的背影,母亲那双哭干泪水的、空洞的眼睛……
“混小子!又带弟弟去河里!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父亲举着笤帚追打,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母亲总在一边劝:“他爹,算了算了,孩子还小……”
张神婆吐血败走时灰败的脸,黄师傅那充满恐惧怨毒的三角眼。
小主,
“我们……被扣下了……一起上路……”
高人们狼狈不堪的模样,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然后,画面猛地切换。
血。
满地黏稠暗红的血。
残破的肢体,飞舞的刀刃。
纵横剑黝黑冰冷的剑身,滴落的血珠。
邹临渊站在尸山血海中,浴血提剑,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收割生命的死神。
王虎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渗出更多冷汗,指尖冰凉。
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快速、隐蔽地,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
邹临渊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在头枕上。
车窗外急速流动的光影在邹临渊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邹临渊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王虎知道,渊哥不可能睡着。
邹临渊只是……闭目养神。
或者说,懒得看窗外,懒得说话,懒得……理会自己此刻惊涛骇浪的内心。
可就是这样闭着眼的渊哥,也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
这压力不同于面对黄大仙时那种阴冷诡谲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真实、源自力量与生命层次差距的……
敬畏,或者说,惧怕。
他怕邹临渊。
哪怕渊哥是来救自己弟弟的,哪怕渊哥刚才说了那些“兄弟”的话。
王虎无法欺骗自己。
城西老罐头厂那地狱般的景象,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灵魂,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看到邹临渊,就无法控制地想起那一片血红,想起那种对生命极度漠视的冰冷。
可另一边,是弟弟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是父母绝望的眼神,是那索命的“七日之期”!
天人交战!
两个小人在他脑子里疯狂嘶吼、撕扯!
一个声音歇斯底里,王虎!你清醒点!
你看看你旁边坐的是谁?!是邹临渊!
是那个杀人不眨眼、满手血腥的邹临渊!
他走的根本不是人走的路!
那是修罗道!是魔道!
你把这样的东西带回家,带去对付黄大仙?
是,黄大仙是邪祟,可邹临渊又是什么善类?
万一……万一邹临渊打不过黄大仙呢?
万一邹临渊打得过,之后呢?
邹临渊会不会迁怒我们家?
会不会觉得我们知道了太多?
会不会像处理那些血衣楼杀手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踩下刹车,掉头回去!
离这个危险源越远越好!让父母带着小明逃!
逃得远远的!
什么黄大仙,什么渊哥,都他妈见鬼去吧!
他们只想当普通人!过安生日子!
另一个声音却哭喊着,带着更深的绝望和自责!
逃?往哪逃?!
王虎!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那是你亲弟弟!是你爹妈!
张神婆和黄师傅都说了,他们被扣下了,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