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三年二月初四,洛阳皇宫,景和帝寝宫“养心殿”。
殿内温暖如春,药香被几缕清雅的梅香中和。景和帝轩辕承铉半躺在特制的宽大龙榻上,背后垫着厚实的软枕与靠垫,身上盖着锦被。比起月前,他的气色又好了不少,脸颊有了些许血色,目光虽仍显虚弱,却已恢复了往昔的深邃与清明。他的右手可以灵活活动,此刻正轻轻搭在榻边一副特制的“棋案”边缘。
这棋案横跨床榻,以轻便坚韧的楠木制成,表面打磨光滑,镌刻着纵横十九道棋盘格。案上棋子并非常用的玉石或陶瓷,而是精心挑选的重量极轻的香木所制,触手温润,便于病人取放。
轩辕明璃坐在榻前的绣墩上,正细致地替父皇调整着背后的靠垫角度,确保他半躺的姿势既舒适,又能毫无阻碍地俯瞰整个棋盘。她动作轻柔专注,如同对待最珍爱的瓷器。
“好了,父皇,这样可舒服些?”明璃轻声问,眉眼间满是关切。
景和帝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甚好。还是璃儿细心。”他目光落在棋盘上,“来,陪父皇手谈一局。许久未动,只怕生疏了。”
明璃微笑应下,执黑先行。棋局缓缓展开。景和帝落子速度比健康时慢了许多,时常沉吟良久,指尖捻着轻巧的木质棋子,凝视棋盘,目光穿透眼前的黑白交错,仿佛看到了万里之外的北境烽烟、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明璃丝毫不急,自然地配合着父亲的节奏,在他长久思考时,便为他斟上半温的参茶,或用玉梳替他理顺微乱的鬓发,整理被角。
棋局间的对话也如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地过渡。
“北境……僵持日久,朝中议论渐多。”景和帝落下一子,似不经意提起。 “粮饷、民力消耗巨大,有些议论也是常情。”明璃应了一手,语气平和,“然阿姐前日报讯,局势虽紧,防线尚固。江南那边,清韵他们进展顺利,新型棉衣量产在即,今冬将士御寒,可望无忧。后勤稳一分,前线便稳十分。” “沈卿确是干才。”景和帝叹道,“还有景琛……此番南下,倒显出些担当来。” “三弟心思巧,于工造之事颇有天分,此番正得其用。”明璃笑道,落下棋子,看似随意,却悄悄让了半步。
景和帝抬眼看了看女儿,忽然笑道:“璃儿,不必让着父皇。朕虽病体未愈,脑筋却还未糊涂。你我父女对弈,但求真实进退,方有趣味,也……方能见真章。”他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明璃脸颊微热,知道小心思被看破,遂收敛心神,认真应对。棋盘上风云渐起。景和帝布局宏大,思虑深远,虽速度慢,但每一子落下,皆隐含后招,构筑起绵密厚实的势。明璃起初稳扎稳打,中盘时却因一时疏忽,在左上角一处劫争中计算失误,被景和帝抓住破绽,白棋大龙骤然发力,将她一条黑龙卷入重围,左冲右突,险象环生,几乎陷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