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医泽万民。‘惠民医馆’与‘常平药局’之推广,朕登基之初即已颁诏,各地已有动作。今日,朕正式将其列入五年规划之首务。”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标在于:五年之内,力求天下各州、府治所及绝大多数县城,皆设立惠民医馆或官药局,使寻常百姓遇寻常疾病,有可医之处,有可购之平价良药。此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循序渐进,但方向既定,便须坚定不移。太医署、各道医学提举司、乃至地方州县长官,皆须将此列为考绩要项。所需钱粮、药材、医官培养,户部、工部、礼部需协同筹划,分年落实。”
殿中响起一阵低语。“医泽万民”这四个字,听起来是无可指摘的仁政,但真要推行至各县,其中涉及的钱粮、人力、管理难题,可想而知。然而皇帝将此列为第一要务,且明确是“目标”而非“立即全面执行”,反对者一时也难以找到即刻反驳的切入点。
明璃不待议论深入,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路通百业。国之命脉,系于交通。未来五年,朝廷将着力推进几项关键基建。”她语速平稳,却吐字清晰,“东北辽阳为核心的马拉铁路工程,去岁已开始勘探规划,今岁起要加紧推进。此路关乎辽东稳固、资源外运,工部、东北都护府需全力协同。”
“除此之外,”她目光转向殿中几位东南、西南出身的官员,“为利海贸,金州港(原来苏港)、明州港扩建工程需加速;福建道、广南东道、流求道境内,尤其是连接港口与内陆之驿道,需进行系统性整修与升级,提升运力。”
“为促西南开发,黔中道、滇南道、广南西道境内,贯通矿场、垦区与主要城镇、水陆码头的道路建设,亦需列入规划。路通则百业可兴,物流畅则赋税可增。此乃固本培元之要策。”
这一次,低语声更大了一些。修路筑港,历来是耗费巨大的工程。但陛下将东北铁路、东南港口、西南道路并列提出,显然意在平衡各方,且都与“强国富民”的总体目标挂钩——东北固防、东南生财、西南开发。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已经开始盘算这些工程会带来多少机会。
“其三,资源开发。”明璃的声音将议论声压了下去,第三根手指竖起,“土地之上,需有物产。未来五年,朝廷将重点扶持、引导三大类矿产之勘探与开发。其一,东北都护府辽阳府周边的铁矿;其二,滇南道的铜矿;其三,河东道的煤矿。工部、天工院将牵头,各相道、州府需配合。探明储量,评估开采价值,完善官营或特许民营之章程。”
铜、铁、煤,都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和战略物资。此言一出,相关地区的官员精神为之一振。
“其四,”明璃继续,语气中多了一丝关乎根本的深沉,“开民智,启童蒙。”
这四个字让许多文官抬起了头,眼神变得专注。
“强国之基,在于人才;人才之始,在于童蒙。”明璃缓缓道,“朕之意,非是追求人人科举中第、诗书满腹。而是力求让寻常人家子弟,也能识得常用之字,会写简单文书,懂得基础数算,便于日后谋生——无论是经商记账、做工看图纸,还是从军识文书、务农算收成。”
她给出了具体路径:“可借鉴此前刊行《新数算符号及用法简释》之经验,由翰林院、国子监牵头,组织编撰《千字文(实用版)》、《基础数算》等简易通晓之教材。鼓励地方乡绅、商贾、行会,出资兴办‘蒙学堂’,收授街坊邻里孩童,讲授这些实用学问。朝廷对此等义举,予以表彰,办学优良、惠及乡里者,可赐予匾额,或酌情给予其名下产业一定的税收优惠。”
“目标清晰:非为科举培养士子,而为百姓开启一扇得以识字明数、自强自立之门。此事,礼部、户部需会同商议具体鼓励细则。”
殿中陷入了更为复杂的沉默。推广识字算数,听起来比修路开矿更加“务虚”,但其触及的社会层面可能更深。鼓励民间办学,以税收优惠为引,这是从未有过的大胆思路。一些保守派文官眉头蹙起,担忧这会冲击官学体系,或者让商贾藉此扩大影响力;但更多的官员,尤其是中下层出身的,内心却有所触动。他们中不少人,幼时求学何等艰难,深知识字明理对一个人、一个家庭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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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璃不为所动,竖起第五根手指。
“其五,粮安天下。”她声音肃然,“‘灾年即饥荒’,此乃千百年来我华夏大地之痛史。朕尝闻史册所载‘易子而食’之惨剧,每每读之,心胆俱寒。此等悲剧,绝不容于朕在位之时!”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帝王罕见的情绪流露,让殿中众人心头一震。
“如何解决?”明璃自问自答,“一在增产,二在储备。增产之要,在于推广高产耐寒之新作物。长公主昔年自海外带回之玉米、土豆、红薯,经朕与皇庄多年试种选育,现已证实其高产、耐瘠薄之性。未来五年,朝廷将全力于各道,尤其是北方、西北、东北及山地丘陵之地,推广此三种作物种植。目标:至夏元一四九年末,令其种植面积,覆盖全国可耕田地三成以上!”
三成!这个数字让户部乃至许多地方出身的官员都暗自吸气。推广新作物之难,他们岂能不知?农人守旧,气候差异,种植技术……但皇帝显然决心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