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有点突兀,正常人谁会问这种问题?
但路明非现在的身份是,昏迷数日疑是“脑袋受过伤的病人”,问点傻问题也是合情合理的。
春桃果然没有起疑。
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年代嘛……今年是庚子年。”
“庚子年?”路明非的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庚子年。”春桃肯定地点点头,“梅子黄时,五月底那一天,也就是五月三十。”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
走在他身后的诺诺差点撞在他背上。
她刚想抱怨,却看到路明非的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怎么了?”诺诺察觉到了不对劲,压低声音问道。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进行着换算。
他对历史不算精通,但一些基本的古代纪年还是知道。
庚子年。五月三十。
“换算成公历的话……”
“就是1900年6月27日。”
“什么?!”诺诺失声叫了出来。
她的声音有点大,吓得前面的春桃回过头来:“姐姐你怎么了?是被虫子咬了吗?”
“没……没事。”诺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脸色却瞬间变得苍白,“只是看到了一条...蜈蚣。”
等春桃转过身继续带路,诺诺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
“路明非,我们这是到哪儿了?1900年?晚清?光绪二十六年?”
诺诺的语速很快,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我们穿越了??”
对于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混血种本身就不太唯物),
“穿越”这种只存在于网络小说里的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看见龙王在跳广场舞。
“我们没有穿越。”路明非拍了拍诺诺的手背,示意她冷静,“我们应该进入了另一个‘类尼伯龙根’。”
“这类空间本质上是某种记忆的投影,这里的一切都是基于某个人的记忆混合了某些历史片段构建的。”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透过树叶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山脚下那个古老的寨子。
炊烟袅袅升起,一片祥和。
但在路明非的眼里,这片祥和之下,似乎涌动着某种血色的暗流。
“1900年……”路明非喃喃自语,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这个时间点……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熟悉?”诺诺皱眉,“你上辈子是义和团的大师兄?”
“别闹,师姐。”路明非苦笑了一下,
“我是说,这个日期,在龙族的历史上,或者在卡塞尔学院的档案里,绝对发生过什么大事。
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1900年,庚子国变,八国联军侵华。
这是一个动荡的年代,也是一个血与火的年代。
但在那宏大的历史背景之下,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更为隐秘、更为惨烈的事情。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依旧湛蓝的天空。
阳光刺眼,但他却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上一次是楚子航的记忆...
这一次又会是谁的记忆呢?
“走吧。”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开了脚步,“不管是什么,既然来了,就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