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温润如玉的目光,认真且极其专注地注视着波洛斯。
声音响起时,空气中仿佛凭空生出一阵轻柔的微风,正如拂过盛开的千亩花田时,万千花苞同时绽裂发出的低语与叶片摇曳声。
那语调里浸满了草木的芬芳,带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愉悦感:“波洛斯,愿你从此所行之处,皆为坦途;愿大地母亲的生机,永远在你脚下跳跃。”
就在凉鞋被她轻轻放置在草坪上的刹那,一种名为【繁茂】的奇迹以履底为圆心,向着四周激荡开来。
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破土声,周围三尺内的枯枝败叶竟在眨眼间褪去了死灰色,瞬间返青抽芽。
无数不知名的野花从泥土中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成簇地绕着那双凉鞋欢快地绽放,转瞬间便将一小方土地化作了盛夏的缩影。
波洛斯看直了眼,他蹲下身,好奇地盯着那双凉鞋。
鞋面上交织的神力线仿佛真的树芽在欢快地抽动、舒展,散发出一种草木初生、万物竞发时那种极具生命力的、略带清甜的清香。
这种香气不仅治愈了空气中的燥热,更似乎在波洛斯的感知里种下了一颗“永恒”的种子。
塔利亚不仅是在送他一双鞋,更是在这步步惊心的神代中,为他打造了一层流动的、永远不会衰败的生命领土。
介绍完那些巧夺天工的作品,波洛斯琥珀色的眼瞳里盛满了崇拜的小星星,整个神几乎要被三件神器的光辉晃晕了。
然而,他很快便想起自己“大法官”的职责,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背着肉乎乎的小手,挺起小肚子,慢悠悠地挪到了阿芙洛狄忒和欧佛洛绪涅面前。
空气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甚至连周围跳跃的清风都仿佛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阿芙洛狄忒此时正垂头丧气地靠在大橡树边,那袭原本不可一世的金色长发都显得有些黯淡。
她手中那团所谓的“披风”,依然是一堆纠结成死结的乱麻。
由于未能完成最终的收针,那些粉金色的神力线失去了经纬的束缚,正如同受惊的糜烟般在指缝间四散逃逸,非但没有织就倾世之美,反而因权柄的郁结而不断产生细小的坍塌。
那些丝线此刻像被晒干的蚯蚓般无力地垂挂着,不但没有任何神异的异象,反而因为能量在混乱的纠缠中逐渐冷寂,正隐隐冒着一股代表“挫败”的灰色虚烟。
“那个……波洛斯,姐姐这件是‘朦胧美’,你不懂,残缺也是一种艺术……”
阿芙洛狄忒的眼神难得地流露出躲闪,她极力想维持那副绝色女神的矜持,强撑着露出一抹笑颜。
但那僵硬扭曲的嘴角,以及膝盖上那一坨甚至还在微微抽动的“乱麻线团”,已经彻底出卖了这位美神的尊严。
而在旁边,欧佛洛绪涅的情况则更加惨不忍睹。
这位欲哭无泪的女神,手中的云霞布料已经被银针胡乱戳出了几个透光的窟窿,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件神衣,倒像是一块被虫子啃噬过的、惨绝人寰的烂抹布。
她没有阿芙洛狄忒那种颠倒黑白的厚脸皮,此时早已满脸通红,原本灵动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像。
甚至,她恨不得当场把脑袋缩进月桂树的树皮里,双手死死抓皱了那团毫无生机的织物,急得眼眶里已经有亮晶晶的水雾在打转。
因为未曾完成,所以神性不显。
在这三件神迹流转、或如圣火般稳重、或如星光般圣洁、或如繁花般生机的奇宝映衬下,她们的作品显得格外凄凉且寒碜。
周围的原力似乎都在嫌弃地绕道而行,连一丝微弱的灵光都懒得在那些乱麻和窟窿上驻留。
这一刻,这片原本神圣的织布场,竟透出了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废墟感”。
旋即,波洛斯面不改色地走到两团废品面前,故意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像模像样地端详着那团纠结的乱麻和千疮百孔的“烂抹布”。
他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最后,他收回目光,双手背在身后,故作深沉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哎——”
这一声叹息,仿佛某种审判的重锤敲在心头,让心虚的美神与欢乐女神齐齐打了个冷颤。
紧接着,波洛斯皱着眉头,用肉感十足的食指点着下巴,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审判长”威严:
“看来……姐姐们是真的需要一点‘超级可怕’的惩罚呢!”
阿芙洛狄忒和欧佛洛绪涅美眸圆睁,那副“大祸临头”的惊恐表情,配上她们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容颜,产生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滑稽感。
原本优雅的赫斯提亚,以及维持着端庄仪态的阿格莱亚和塔利亚,此刻都忍不住破了功,纷纷抬起玉手,掩住唇边抑制不住的笑意。
随后,波洛斯当着女神的面,绕着她们转了三圈,那是他从墨利亚那里学来的“心理压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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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猛地停住,小手帅气地将那件暗红斗篷往后一甩,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绝不姑息”的冷酷姿态:
“既然输了,就要接受最公正的裁决!我宣布——阿芙洛狄忒姐姐和欧佛洛绪涅姐姐,接下来的时间,要跟我一起在岛上负责‘畜牧’和‘园艺’!”
“什么?!”
阿芙洛狄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娇呼,整个神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
她颤抖着低下头,注视着自己那双从未沾过半点凡尘、如雪般剔透的纤纤玉手,又看了看那袭流淌着珍珠光泽、价值连城的半透明薄纱长裙。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幅令她灵魂战栗的画面:她那头如金河般的长发沾满了干草屑,而她不得不蹲在泥泞里。
这种对“不洁”的本能抵触,让她瞬间抛却了作为主神的矜持,但这抗拒中又带着一丝她特有的、狡黠的顺水推舟。
突兀间,她微微弯下腰,换上一副楚楚可怜、足以令顽石落泪的求饶姿态,连声音都带上了如蜜糖般粘稠的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