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许珀里翁的身影开始膨胀、升腾,化作了一轮足以遮蔽苍穹的、散发着暗紫色日冕又残缺不全的黑日。
那种恐怖的热压让大理石地基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崩裂声,仿佛这位提坦在离开时,要顺手带走这片大地的所有温度。
“那是父亲愤怒的日蚀……” 看到这一幕,厄俄斯掩去了眼里的情绪,惊呼出声,并下意识地遮住了双眼。
就在那轮黑日即将冲破云霄的刹那,许珀里翁猛地一挥袖。
一道足以撕裂长夜的金红色极光横跨天际,将厚重的云层生生裁成两半。
在那道极光的尽头,许珀里翁的身影如同一座正在坍塌的黄金丰碑,在那足以熔断法则的强光中彻底隐没。
随着他的离去,原本被他吸纳的光芒如洪流般倒灌而回,形成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光之海啸”,冲击着在场每一尊神灵的神格。
当一切平息,主位上已空无一人,唯有一圈被极致高温烧灼出的、经久不散的暗金日环,正对着在座的晚辈们发出最后、也最冷酷的无声审判。
许珀里翁那离去的异象,让忒亚缓缓舒展了紧握的双手,她那月白色的银纱裙在光影中流转,宛如流动的星河。
她那黄玉般的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种洞察万世的慈悲与冷彻,看着场内这些恢复过来的主神们,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带着叹息的莞尔。
“事已至此,我只能感到抱歉。现在墨提斯那即将从宙斯头颅里诞生的孩子,是否如我们所愿,已经不重要了。”
话音未落,她眉眼间尽是温柔,眼如秋水地看着赫斯提亚,温声细语:“孩子……我们没有让赫利俄斯祂们知道,所以……”
话还未说完,便被赫斯提亚打断了,她眼尾的金芒里泛着温柔的固执,带着一种无法动摇的信念,凝视忒亚,温婉一笑:“放心吧!我从不迁怒,我始终相信赫利俄斯的光明,如同他一样璀璨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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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柔和、平稳、温暖,像是冬日壁炉中燃烧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听到这里,忒亚内心的最后一点担忧也彻底消散了。
她那双黄玉般的眼瞳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对着赫斯提亚抿嘴一笑,那笑容中饱含着某种跨越神权的、母亲对母亲的怜悯与敬意。
“那么,再见了,我那令神骄傲的孩子。”
语毕的瞬间,忒亚那缀满碎钻与红宝石的银纱裙骤然迸发出亿万道极其纯粹、甚至超越了光谱定义的璀璨虹光。
在那千万分之一秒里,整座神殿庭院在众神的视界中发生了一次奇异的“晶体化”——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化作了无数面微缩的、折射着万物灵魂色彩的蓝宝石棱镜。
每一个神灵都在这重叠的棱镜中看到了无数个自己,那是忒亚作为【视力女神】赋予这世界的一次凝视。
在光辉灿烂中,她的身躯开始半透明化,并非消散,而是化作了流动的、液体般的纯净光钻。
那些光钻在月下轻灵地跳跃,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如风铃般清脆且密集的脆鸣,那是矿脉深处最古老的低语。
随着一阵极其温柔的、如同晨曦划过眼睑般的视觉颤动,忒亚的身影彻底融化在了那片自发形成的“宝石海洋”之中。
她并没有升入高空,而是顺着大理石的每一道纹理,顺着空气中每一缕流动的光线,优雅地、无声无息地“流”向了宇宙最深处的折射层。
就在她消失的一瞬,庭院内原本那些已经枯萎的花苞,竟由于残留的女神余威,在其表面凝结出了一层薄如蝉翼、却永不凋零的晶体膜,将那一抹哀伤的圣火定格成了永恒的宝石标本。
忒亚走了,她带走了那种能看穿因果的沉重视线,却留下了一座被极致的美感洗练过的、宛如梦境般的琉璃殿堂。
留在赫斯提亚掌心的,唯有一丝如红宝石般温热的余温,在无声地述说着这位提坦女神的温柔。
随着提坦的相继离去,庭院内的压抑感如潮水般消退。
厄俄斯那双浸着蜜的琥珀色眼瞳,敏锐地感知到了赫墨拉的白昼正从世界的边缘蔓延。
她眼里开始流转着一种蓬勃且富有生机的黎明光辉。
随即,她俏皮地歪着头,几缕玫瑰色的发丝随之倾泻而下,像是清晨的一抹晨雾盖住了她娇俏的脸庞,让她的神色变得朦胧而神秘。
她对着不远处的赫利俄斯发出一声如银铃般的调侃:“我也该走了!赫利俄斯,你可别跟上次一样,拖太久哦!”
厄俄斯笑靥如花地旋转,随着身躯旋转竟在瞬间虚化成了一股由玫瑰色、浅紫色与金橘色交织而成的氤氲霞光。
这股霞光并没有散去,而是以一种极其轻灵的律动,在寂静的庭院中跳跃起舞,将原本被许珀里翁带走的色彩,一点一点重新点亮。
“嗡——”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如同晨露滴落在银叶上的回响,厄俄斯脚下的大理石地面,竟自发地绽放出无数朵由纯粹神性凝结而成的、若隐若现的牵牛花。
随着她的舞动,那些花朵在一秒钟内经历了从绽放到化作光尘的生命礼赞。
然后,厄俄斯化身的那抹霞光陡然向高空升腾,化作一道横贯东西的、极其绚烂的绯红长虹。
那长虹不仅撕开了残留的月影,更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将忒俄斯岛四周的海域染成了一片流动的碎金。
那一刻,空气中充盈着一种清甜、湿润且带着森林觉醒气息的芬芳。
众神抬头望去,只看见那抹绯红的尾翼在云端轻快地一扫,便带走了最后一丝沉闷的夜色,独留下那一层薄如蝉翼的、代表着“希望”与“新生”的黎明轻纱笼罩在庭院上空。
厄俄斯走了,她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少女幻梦,在黑夜与白昼的交界处留下了一个俏皮的吻,轻盈地隐没在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属于赫利俄斯的万丈日轮之中。
就在这时,阿芙洛狄忒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轻巧地转过身,那一头如金瀑般的长发在风中划过优美的弧度。
方才眼底的虚无与惊愕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心没肺的、独属于美神的欢愉,看向远方的云端,金眸里笑意盈盈:
“母亲,我等美惠三姐妹在那儿玩够了再走。”她嫣然一笑,那笑容足以让满园的玫瑰再次挺拔。
一旁的德墨忒尔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眼里充斥着浓郁的母爱,却又显得有些哭笑不得:“我也得等珀耳塞福涅!这孩子……恐怕是坐在巴哈姆特头上玩得忘记了时间,现在还没舍得落回地面。”
赫拉此时正优雅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听着这极具家庭琐碎感的对话,她紫眸微垂,显然不想再陷入这种无意义的消耗。
她刚想端起高傲主神的架势,冷淡地说一句“那我便先走一步”——
可她那句“那我”还没吐出第二个字,左右两侧便伸出了两双如玉的素手,精准而迅捷地扣住了她的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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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你不要忘了!”
德墨忒尔侧过脸,绿眸流转间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威胁。
她盈盈一笑,手上的力道却如大地的根系般稳如泰山,强行将不停挣扎、试图保持仪态的赫拉向神殿深处拖去,“你答应过要教导珀耳塞福涅关于‘春季’的知识,现在还没教完呢!所以,别想逃跑!”
“就是就是!”
阿芙洛狄忒更是唯恐天下不乱。
她巧笑倩兮地挽住赫拉的另一边肩膀,身躯婀娜地贴了上去,金色的发丝扫过赫拉僵硬的脸颊。
只见,她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感:“我也非常好奇,高傲的赫拉会怎么教导那个活泼的种子女神。那场面——我敢打赌,肯定比面对提坦神还要糟糕一百倍!”
“呜呜呜……!!!”
赫拉彻底惊呆了。
她那双高贵的紫眸瞪得浑圆,瞳孔中闪烁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雷霆怒火。
然而,那只散发着玫瑰香的玉手和另一只带着麦香的素手,早已默契十足地捂住了她那即将发出的抗议。
在那鲜红得近乎滴血、原本象征着婚姻与绝对权权的石榴色蔻丹映衬下,这位威震神代、方才还与提坦始祖正面硬刚的女神,此刻只能发出一连串悲愤且沉闷的“呜呜”声。
她那华丽的千层石榴裙在大理石地面上拖曳出一道凌乱的弧度,整个神像是一件被强行掠走的精美艺术品,被两位兴致勃勃的女神拖离了这片阴谋四起的祭坛中心。
赫斯提亚看着她们推推搡搡离去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松弛的微笑,这才是她想要守护的“家”,哪怕它充满了混乱与不着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