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班铃声响起,工友们喧嚷着结伴走向食堂,谈笑声透过窗玻璃传来。这曾经最寻常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孙彤觉得自己被完全隔绝开来,独自困在由贪婪和恐惧构筑的孤岛上,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好似要借此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惧。
随后,她颤抖着,将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仿佛通过这种有序的仪式,能为自己注入一丝镇定。
做完这件事,她坐到书桌前,翻出一个笔记本,开始整理这大半年来她经手的每一笔不清白的款项。
时间、金额、经由哪家皮包公司、最终流向……她的笔尖不时停顿,需要极力回想才能记起那些曾被刻意模糊的细节。
当最后一笔数字落下,她看着汇总的那个触目惊心的总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她如同抱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径直走向车站,登上了湖县前往盐市的客车。
以往总觉得客车里充斥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难闻气味不同,这一次,孙彤浑然不觉。
她只希望这辆车能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每一寸前行,都像是在将她拉近审判台。
她像一个明知前方就是刑场,却不得不一步步走去的囚徒,贪婪地祈求这最后一段路,能够无限延长。
信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内。
田边宪三站在红木办公桌前,身体绷得笔直。
下一刻,他猛地弯下腰,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姿态谦卑。
“会长!”
办公桌后的张舒快步绕了出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
“田边君,辛苦了!”
张舒引着田边宪三走向一旁的沙发,“来来来,舟车劳顿,尝尝我们华夏的茶叶。”
说着,他亲自抄起茶壶,烫杯、高冲、低泡,很快碧绿的茶汤被推到田边宪三面前。
会长亲自沏茶,这份殊荣让田边宪三受宠若惊,他连忙双手接过,口中连声道:“会长,这怎么敢当……真是太麻烦您了!”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田边宪三恢复职业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