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别拿全厂老小的饭碗当赌注。”
周志强也是豁出去了,猛地拍案而起,实木办公桌发出一声闷响。
“马厂长!”
“麻烦你出去看看好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鹏城那边私营企业都开始用进口设备了,咱们厂这些五十年代的老机器,生产出来的工装连乡镇企业都不如!”
马卫国缓缓从抽屉里取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支点上。
“志强啊!”
他吐出一个烟圈,“你当我不看新闻?可京都刚开完的经济工作会议,上面说得很清楚,要稳定压倒一切。”
他敲了敲烟灰缸,“现在搞改革,万一失败,工人们闹起来,你担得起这个政治责任?”
“政治责任?”
这个帽子太大了,周志强扯开领口的蓝布纽扣,声音里带着自嘲。
“马厂长,等工资发不出来,工人堵在厂门口要饭吃的时候,这算不算政治责任?”
说着,他的情绪逐渐激动,抓起桌上的库存报表,狠狠拍在桌上。
“仓库里积压的工装裤,布料都快发霉了!这算不算政治责任?”
“你看看国荣制衣厂,他们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人家的工资每个月都是全须全尾的发放,算是奖金,他们工资是咱们工人的三四倍。”
“作为盛阳的领导,我们面对这样的局面不应该感到羞愧吗?”
“马厂长,人不能太自私。”
周志强彻底放飞自我,冲着马卫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作为轻工学院的高材生,周志强是有梦想的,他想带领盛阳突围,革新技术,引入新颖的设计与营销手段。
走在厂子里,那一声声周厂长让他倍感惭愧。
他想让工人们工资丰厚,让盛阳成为行业创新的标杆、职工的骄傲,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千方百计的阻挠他呢?
马卫国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间的香烟微微发抖。
“周志强!你忘了是谁把你提拔上来的?”他声音嘶哑,眼角抽搐。
办公室外,几个科室人员屏息听着里面的争吵。
财务科长笑着摇摇头,对一旁的人低声道:“周厂长还是太年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