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眼眶微热,用尽力气,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置于额边,回了一个因虚弱而略显颤抖、却无比认真的军礼。所有的艰险、伤痛、孤寂,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沉甸甸的、被认可的份量。
首长放下手,目光这才转向一直站在床边、仿佛被遗忘却又无法忽视的虞小满。他的眼神变得复杂,威严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歉然,对着虞小满微微颔首,声音放缓了许多:“虞小满同志,这次……让你担惊受怕了。我代表组织,向你表示感谢,也……表示歉意。差一点,就真的没法向你,向你的家人交代了。”
虞小满怔怔地听着。她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比如“这是他职责所在”、“我们理解”、“感谢组织关怀”之类的场面话。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七天七夜的煎熬,那通“请节哀”的电话,暴雨夜的无助,看到他毫无生机躺在病床上的绝望……这些尖锐的感受太过真实,让她无法立刻戴上通情达理的面具。她心里有怨吗?或许有,怨这工作的残酷,怨这分离的提心吊胆。有怪吗?怪谁呢?怪他?还是怪这无法改变的现实?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所有情绪,目光重新落回陆怀瑾身上。仿佛只有看着他真实地呼吸,看着他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她才能确认,这场噩梦真的过去了。她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她所承受的一切。
首长看着她,又看了看病床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妻子的陆怀瑾,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只是又叮嘱了陈主任几句,便悄然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劫后余生的夫妻。
随后,陈主任详细告知了陆怀瑾的伤情:左肩胛下方的枪伤是贯穿伤,伤及骨骼和肌肉,最棘手的是在恶劣环境下延误了最佳清创时机,导致严重感染和并发症,能抢救回来已是万幸。
坏消息是,左侧肩臂的神经和肌肉组织受损严重,即使经过最系统的康复治疗,日后也难以恢复军人所需的爆发力、精准度和高强度负重能力。
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无法再执行一线外勤任务。好消息是,坚持科学复健,日常生活、包括一般性的活动不会受太大影响,看起来会与常人无异,只是阴雨天或劳累时可能会疼痛不适。
听到这个结果,虞小满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了一半——至少,他活着,而且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这比最坏的结果好了千万倍。
可当她看向陆怀瑾时,却从他骤然暗沉下去、望向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臂的眼神里,读到了另一种无声的惊涛骇浪。对于将责任和使命刻进骨血的他来说,无法再以最完整的状态重返他最熟悉、最危险的战场,这或许是比死亡更难接受的“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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