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接话道：“小满去洗手间了。”

于是，虞小满便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后台介绍，擦肩而过。而苏煜明此刻也并未意识到，这个缺席的名字，将会与他产生怎样深刻的交集。

紧接着晚会的高潮部分，最后的交谊舞会开始了。

工作人员迅速挪开前排的椅子，留出空地。舞会环节正式开始，喇叭里放出了节奏明快的《青年友谊圆舞曲》。

苏晴今晚叫哥哥来，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让他当自己的“专属舞伴”。

她率先拉着还有些没适应场合的苏煜明步入了舞池中央。

苏煜明身姿挺拔，贵气的气质和帅气的外表让他在一群学生里格外显眼。

有了他们这对“模范”带头，原本还有些羞涩、互相推搡着的学生们也仿佛受到了鼓舞，笑声和窃窃私语中，一对对男女同学也大胆地滑入了舞池，礼堂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从洗手间出来的虞小满，找到李曼和周晓薇，她们正坐在靠墙的长条凳上，一边嗑着桌上免费提供的南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点评”着舞池里的众生相。

小主，

虞小满笑着加入她们，觉得这样看着热闹就挺好，完全没有下场的打算。

但李曼性格活泼外向，看着满场旋转的身影，听着感染人心的音乐，脚底下早就跟着节奏点啊点的，按捺不住了。

她一把拉住虞小满的胳膊：“小满，走嘛走嘛！光看多没劲，我们去跳一圈！就当凑个数，给晚会增加点人气，不然干站着嗑瓜子多没意思！”

“你拉晓薇吧，我在这儿给你们看东西就行。”虞小满连忙推拒，指了指身旁的文静室友。

“可别，我可不行，我手脚不协调，上去准同手同脚。”周晓薇赶忙摆手拒绝，把自己缩得更靠墙了。

“诶呀，知道你低调，”李曼显然有备而来，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个装饰着彩色羽毛的半脸面具，这是她刚才去后台帮忙时，顺手从艺术系道具箱里“借”来的，“诺，戴上这个！保证没人认得出来，就算跳错了也不丢人！”她试图用神秘感打消虞小满的顾虑，其实是她自己也不自信。

虞小满看着那略显夸张的面具，叹了口气……这哪里是怕丢人的问题，她是真心觉得和室友跳交谊舞有点傻气，而且……她下意识地想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可看着李曼热切又期待的眼神，仿佛不去跳就成了浇灭她热情的大恶人，虞小满终究还是心软了。她接过那个羽毛面具，妥协道：“说好了啊，就一首曲子，跳完就回来。”

“好好好！一首就一首！”李曼目的达成，眼睛笑成了月牙，赶紧把自己的面具也戴上。

两人戴上面具，仿佛真的披上了一层“保护色”，嬉笑着被卷入舞动的人群。然而……

“嘶……”在李曼第三次精准地踩上虞小满的白球鞋时，虞小满终于确定——李曼哪里是“不太会跳”，她根本就是“完全不会”，全凭一腔热血和节奏感在胡乱蹦跶！

“不好意思啊小满，”李曼透过面具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窘迫，一改往日的大方，甚至染上了几丝自卑，“我……我看别人跳觉得挺简单的……”

虞小满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挫败感，立刻心领神会。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微微用力，自然地在一个旋转后，与李曼调换了领舞和跟随的位置。“跟着我的节奏，”她低声说，然后带着李曼，一步一步，清晰地踏着鼓点，“退，进，转身……”

她的引导稳定而清晰，李曼很快抓住了窍门，步伐从混乱变得有章法起来。自信又重新回到李曼眼里，她小声惊叹：“小满，你真厉害！你怎么什么都会？”

“老家门口婶子们晚饭后常跳这个锻炼身体，我跟着瞎跳过几回。”虞小满面不改色地将这超越时代的熟练度再次推给“家门口的婶子们”，这个挡箭牌如今已是轻车熟路。

两人配合越发默契，旋转间，裙摆飞扬，羽毛面具下的笑声也变得更加畅快。

就是这一刻。

正被妹妹带着跳、有些心不在焉的苏煜明，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喧闹的舞池，猛地定格在了那个正在娴熟引导女伴的纤细身影上。

虽然她戴着陌生的羽毛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裸露在外的、线条精致白皙的下颌，那唇角自然上扬、还未完全敛去的、带着些许纵容和无奈的笑意……

尤其是她侧头对女伴低语时，脖颈扬起的那道优美而熟悉的弧线——

像一道雪亮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再次精准劈中苏煜明的记忆！

银狐菲菲！

绝对是她！就是这样的下颌线条，这样的颈部曲线，这样一种混合着少女青涩与某种不自觉的、经历过风尘的沉稳风情！

他几乎瞬间就“确认”了。这一次，在更近的距离、更动态的观察下，尤其是那抹独一无二的笑意和颈部线条，让他心中的怀疑变成了强烈的肯定。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和妹妹共舞，音乐还没停，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身体僵硬。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紧紧锁着那个旋转的羽毛面具身影，眉头因为极度的困惑、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而紧紧皱起。

他的心绪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在复旦的迎新晚会上？和一个女同学跳交谊舞？难道……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神秘莫测的“银狐菲菲”，真实身份竟然是复旦的学生？！这太不可思议了！

“哥？你怎么停了？跳错步了？”苏晴察觉到哥哥的异常，顺着哥哥几乎凝滞的目光疑惑地望过去，只看到两个戴面具的女生跳得正欢，其中一个引导的格外熟练。由于光线加上距离，她并没认出是谁，只觉得那面具是艺术系的。

虞小满完全没注意到有一道如此专注而震惊的目光正穿透人群追随着自己。一曲终了，她如释重负，赶紧拉着李曼，像完成任务一样笑着逃也似地跑回了她们的座位，摘下面具，拿起搪瓷缸子猛喝了好几口水。

等苏晴仔细看过去时，只看到两个模糊的戴着艺术系面具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边缘。

“晴晴，”苏煜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激动，他抓住妹妹的胳膊，“刚才那个，戴着羽毛面具，带着另一个女生跳的那个，你认识吗？是你们同学？”

“喔……那个啊……”苏晴努力回想着，但面具和距离让她无法辨认，“看面具好像是艺术系的同学吧？跳得是挺好的。哥，你怎么了？你认识？”她奇怪地看着哥哥异常的反应，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而苏煜明的心，却早已被那个戴着羽毛面具的“菲菲”彻底搅乱了。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诱人，让他产生了一种必须立刻、马上弄清楚真相的强烈冲动。可当他走下舞池，四处张望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而那个面具似乎好几个人手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