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灰烬还堆在铁盆里,昨夜烧毁的纸片边缘翘起,像枯叶贴着盆壁。罗令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残渣,没说话,起身进了教室。
黑板已经擦过,粉笔灰落在地上一层白。他拿起一支新粉笔,在左侧写下三个字:真卦象。中间写:需推演。右边空着,停了几秒,又补上一行小字——心诺重于礼。
王二狗扛着直播设备从门口路过,见他在写东西,停下脚步。“还播吗?”
“不播。”罗令放下粉笔,“这次不是给人看的。”
王二狗挠头,“那搞这么大动静,图啥?”
罗令走到窗边,推开木框。外面雾气未散,老槐树影子模糊成一片暗色。他说:“昨天有人退了婚介所的合同,今天就能来参加婚礼。我们要让这些人知道,真心不怕慢。”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三天后,办第一场集体婚礼。不收高价,只收手写情书。要的不是热闹,是让大伙儿看看,什么叫‘心诺’。”
王二狗愣住,随即咧嘴笑了,“行!我这就去通知巡逻队,把路再清一遍。”
赵晓曼这时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叠布料。她把东西放在讲台上,打开,是几条刚缝好的婚服流苏,红底金线,针脚细密。
“孩子们昨晚赶的。”她说,“每人做了三条,说要给新人添福气。”
罗令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其中一条,“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摇头,“我在想,仪式那天,得有人讲清楚每一步的意思。不然大家只会觉得是在演古装戏。”
两人商量起来。赵晓曼负责讲解礼制,罗令带新人熟悉流程。地点定在村中祭台,乐器请村东会拉古琴的老秦头来帮忙。婚书由陈伯亲自盖印,每人一份,不得代领。
消息传开后,村里人陆续来了意见。
“花这么多功夫,图啥?”一个中年男人在村口杂货店门口抽烟,“城里人拍个照就走的事,咱们还得磕头拜天地?”
“就是。”旁边接话,“还不如直接发红包实在。”
这些话传到学校,罗令没回应。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六对报名的新人去了老槐树下。
树根旁摆了张矮桌,上面放着两个葫芦杯,剖开晒干,外皮刻着缠枝纹。
“合卺礼用的。”他说,“取自百年藤架,每年清明开花,结双果。破开做杯,盛酒共饮,代表同甘共苦。”
新人低头看,有人伸手摸了摸杯子表面。
他又指着婚服袖口的刺绣,“这个纹样,是我娘那辈老人记下来的。叫‘连理枝’,不是谁都能穿的。你们现在试穿,要是觉得累赘,可以退出。”
没人动。
一对年轻情侣站在角落,女生轻声问:“我们没办过订婚,这样直接结婚……会不会太急?”
罗令看着她,“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