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睡前习惯性摸了摸胸口的残玉。它像往常一样温着,没动静。他躺下,闭眼,脑子里还转着白天工坊的事——那些人走时的眼神,泥在手上塌掉又重新揉起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他睁开眼,梦里画面还在眼前晃:阳光斜穿海水,照在一艘沉船的龙骨上。船头刻着半枚族徽,纹路和他这半块残玉能对上。他坐起身,心跳没乱,但手指有点发紧。
他没出声,穿衣下床,直接去了村文化站。赵晓曼已经在了,正翻一本泛黄的册子,边角卷着,字迹模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对。”
“梦里看见船。”他说,“在海底,刻着罗家的记号。”
她放下笔,把册子推过来:“《海经》里有一句——‘南溟有舟,载信双玉,光沉而魂不灭’。我一直以为是传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伸手从脖子上取下残玉,放在册子旁边。玉面突然一烫,像被太阳晒透的石板。赵晓曼手腕上的玉镯也跟着震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嗡”。
两人没说话,对视片刻。
“不是传说。”他说,“坐标在南海。”
她立刻起身去拿地图。他没动,闭眼静了三秒,梦中画面再次浮现——海流缓慢推着沙粒,从船尾移开,露出一块石板,上面压着一只青铜匣,匣盖有双玉交叠的刻纹。
“东经109.3,北纬16.8。”他睁开眼,“水深约三十五米,附近有暗流,但能下。”
赵晓曼标好点,手指停在纸上:“这位置……离我们村出海的老航线不远。”
“村里的老人不是说从不下海?”他问。
“是不说,不是没下过。”她声音低了些,“我外婆提过,早年有人跑南海换盐,后来风浪大,死了人,就不去了。”
他点头:“李国栋手里可能有东西。”
两人出门时天刚亮透。王二狗正骑着摩托从村口巡逻回来,头盔都没摘:“昨晚有船!不是咱们的,在外礁那边停了一宿,天没亮就跑了。”
“什么船?”罗令问。
“小铁壳,没挂牌,甲板上堆着设备。”王二狗喘了口气,“我喊话没回应,想靠过去,他们直接启动走了。留下一股柴油味。”
罗令看了赵晓曼一眼:“先找李国栋。”
老支书住村后坡上,小院安静。他开门时手里拄着拐,没问来意,转身进了屋。三人跟进去,他从床底拖出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叠老照片和几页泛黄的手写笔记。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木船上,背景是远海,船头挂着一面褪色的旗,旗角绣着半个罗字。笔记是罗令祖父的笔迹,记录了三次出海路线,最后一次标注:“南溟遇风,信物沉,未返。”
“你们祖上不光守村。”李国栋坐在门槛上,声音沙哑,“也守海。那船,是罗赵两家合造的,载的是盟约文书,准备送去南岛结盟。结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