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戍边军的遗产:铁器的见证

风铃断了那声脆响还在耳边,罗令已经站在避难所入口。他没回头,赵晓曼也没走。她提着马灯跟上来,光落在他脚边那块青石上,石缝里钻出一截枯草,被鞋尖轻轻碾断。

他弯腰,把布包里的工具一件件拿出来:小铲、软刷、竹筛。王二狗蹲在旁边,看着他铺开记录本,问:“真要挖?这墙看着就不稳。”

“得挖。”罗令把铲子插进土里,“不是为了谁看,是该做了。”

昨天夜里那个梦还在他脑子里。不是命令,也不是线索,像一段被风吹来的记忆。他看见那个叫罗七的人,披着铁甲,背着断刀,跪在石壁前,把铠甲埋进土里。没留碑,没刻字,只说了句“守村至最后一人”。梦醒时,胸前的残玉贴着皮肤,温着。

赵晓曼把灯挂在铁钩上,光圈正好罩住东壁第三块青石。她没说话,只把本子摊开,写下时间、坐标、土层状态。王二狗招呼巡逻队的人进来,两人一组,轮班清土。李国栋拄着拐站在外头,眼睛盯着岩壁的裂缝,一有碎石滚落就喊停。

铲子下去三寸,土色变了。从灰褐转成深褐,夹着铁锈红的颗粒。罗令换了小刷,一点点扫开浮土。王二狗蹲下来看:“这土不对劲,像烧过。”

“是火燎过的。”罗令指了指土层里几粒发黑的木屑,“以前有人在这儿点过火,不止一次。”

赵晓曼记下,抬头问:“他们躲在这儿多久?”

“不清楚。”他刷得更慢,“但有人定期回来。”

再往下两寸,刷子碰到了硬物。他停手,换上竹签,沿着边缘一点点剔土。半片铁片露出来,边缘卷曲,表面布满瘤状锈块。王二狗屏住呼吸:“是甲片?”

罗令没答,继续清理。三小时后,整块铠甲轮廓显现——肩甲、胸板、腰束,连着半截护腿,全埋在青石下方三尺深处。铁锈厚得像树皮,铭文被盖得严严实实。

“能看清吗?”王二狗凑近。

“不能硬抠。”罗令摇头,“一碰就碎。”

他起身走出避难所,回老屋取来一个陶罐。罐里是蜂蜡和松油调的膏,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修古陶时用。他蘸了一点,涂在甲片边缘,等它渗进去。王二狗在旁边嘀咕:“这比给屋顶补瓦还费劲。”

天快黑时,第一道字迹浮了出来。

“嘉……”

罗令用签子轻轻刮掉最后一层锈壳,字清了。

“嘉靖二十五年,戍边军罗七。”

王二狗猛地抬头:“姓罗?咱家祖上?”

罗令没应。他盯着那行字,心里却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根在,人就在。”原来不是虚话。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上午,省考古院的陈教授到了。五十来岁,黑框眼镜,风尘仆仆。他蹲在铠甲前看了十分钟,没碰,只拍照、量尺寸、记编号。然后翻开带来的县志影印本,一页页翻。

“嘉靖二十五年,浙东边防吃紧。”他念,“倭寇犯境,沿海设戍所,兵额七人,轮值守夜。”他抬头,“青山村地势高,视野开阔,是天然哨点。”

王二狗插嘴:“那咱村以前是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