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文化站的门被吹得轻轻晃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桌上的铜镜躺在棉布中央,镜面朝上,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像一层干结的血痂。
赵晓曼端来一碗热水,放在镜旁。她没说话,只用软布蘸了蒸馏水,一点点擦着镜背。王二狗蹲在桌边,手撑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纹……是个侧脸?”他低声说。
赵晓曼点头。她擦得极慢,生怕伤到刻痕。随着铜锈剥落,一行小字显露出来:“罗氏嫡脉,守井人也。”
王二狗猛地抬头,看向罗令:“这脸型……怎么这么像你小时候那张黑白照?就挂在你床头那张。”
罗令没应。他伸手接过赵晓曼手中的软布,自己蹲下,指尖轻轻压在镜面上,顺着边缘一圈圈擦拭。铜绿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光泽。他动作很稳,但指节微微泛白。
镜面渐渐清晰。
水汽在镜上凝了一层薄雾,又被布擦去。忽然,一道人影映了出来——是罗令的脸,清瘦,眉骨微凸,鼻梁直而窄,下颌线条分明。
他停住手。
镜背的刻像与镜面的倒影,在视觉上重合了。那侧脸的轮廓,与他正脸的线条,几乎严丝合缝。
屋里没人出声。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不是……巧合吧?”
罗令没答。他把布放下,慢慢直起身,退后半步。铜镜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面沉了八百年的证词,终于浮出水面。
天快中午时,县文化馆的陈明远到了。
他背着仪器箱,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进门先戴上手套,不急不缓地打开X射线荧光仪。赵晓曼把铜镜轻轻翻转,露出镜背刻文。
陈明远看了许久,点头:“明代高锡青铜,含微量砷,锡铅比例符合嘉靖年间浙南铸造特征。不是现代仿品能复刻的。”
他又调出仪器数据:“金属老化程度与地下埋藏环境匹配,至少四百年以上。”
王二狗松了口气:“那……是真的了?”
“从材质和工艺看,是真。”陈明远合上仪器,“但内容还得考据。”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