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没有尽头。
罗令踩实第一步时,残玉在胸前轻轻一震,像是被什么唤醒。他没停,反而将玉贴得更近,皮肤触到那冰凉的边角,梦里熟悉的画面立刻浮现——这条道他走过三次,每次都在第七十二级台阶处,空气会突然变暖,头顶开始有光渗下来。
赵晓曼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温度没变,但指节微微发紧。他知道她在忍,忍着掌心那道伤痕带来的刺痛。那伤来得古怪,位置和赵崇俨掌心的划痕一模一样,现在又隐隐发热,像有东西在皮下流动。
“还能走?”他问。
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收拢了些。
两人继续往下。石壁潮湿,脚底偶尔打滑,罗令走在外侧,肩背有意无意挡着可能的突刺。走到第五十级,空气果然暖了,带着一丝铁锈味,又像雨后山土翻新时的气息。残玉的震感加强,不是警告,是呼应。
第七十二级台阶,光来了。
不是从前方,而是从头顶。一层淡青色的微光自上而下洒落,照在石阶上,像水波流动。赵晓曼抬头,脚步一顿。
罗令也抬头。
光越来越亮,石壁开始透明,露出内里的脉络——不是岩石,是某种晶质结构,细密如血管,正随着他们的靠近缓缓搏动。再往上,穹顶轮廓显现,弧形,巨大,由无数六棱柱拼接而成,每一块都像冰,却散发着温润的光。
他们走到了最后一级。
前方再无遮挡。
一座城市,躺在地心。
整座空间高不见顶,宽不知几里。地面铺着灰白色石板,平整如镜,倒映着上方的水晶穹顶。街道呈放射状延伸,两侧是低矮的建筑,屋顶倾斜,檐角上翘,样式和青山村的老屋一脉相承,只是放大了十倍。街道中央,一条银线贯穿全城,像是金属嵌入石中,微微发亮。
空中悬浮着数十块玉简,大小不一,缓缓旋转,表面文字不断变换。有些是古越文,有些是符号,罗令一眼认出其中几个——和他梦中祭坛碑文的起笔完全一致。
“这不是遗迹。”赵晓曼低声说,“这是……活着的。”
话音落,穹顶突然动了。
一道光束自最高处垂下,直射两人站立的位置。残玉猛地发烫,几乎灼人。罗令下意识抬手护住胸口,却发现玉已离体,悬浮半空,与穹顶某一点遥遥相对。
光束扫过玉简,所有漂浮的文字瞬间静止。
然后,影像展开。
一片星空下,大地龟裂,河流干涸。一群人站在高台上,手中捧着双玉,仰望天穹。星图在他们头顶旋转,一道光桥从天而降,连接地面与某颗蓝绿相间的星球。画面切换,舱门关闭,星舰升空,地表在下方缩小。最后定格在一座祭坛上,碑文浮现:“吾族将去,留根于此。后世若启,双玉为证。”
影像结束,光束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