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麦子熟了

钱家村的青壮年都弯下了腰,在麦浪中起伏。镰刀过处,麦秆发出轻微的断裂声,倒伏的麦子排成歪斜的行列,如同战败的士兵。每个人的儿都上都挂满了汗珠,掉落下的汗珠砸在田间的土上,立刻被吸尽了。

喝水啦!

钱满满提着陶罐穿梭在田垄间,水面漂浮的麦壳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十二岁的钱有粮弓着背,一趟趟把捆好的麦子扛到晒场,单薄的肩膀勒出深深的红印

打谷场上,石磙吱呀吱呀地转着圈。钱奶奶坐在树荫下,眯着眼看麦粒从穗上蹦跳着脱落。张秀兰奋力的扬起木锨,金黄的麦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糠秕被风吹成一道轻纱般的薄雾。

钱多多此时也是兴奋的举着绑了破布的竹竿,就像一个小卫士似的在麦堆边巡逻,时不时对着偷吃的麻雀叫上一声。

五天的抢收就像是一场与时间的战役。当最后一袋麦子入仓时,整个钱家村都沸腾了。

晒得黝黑的钱家三兄妹站在谷仓前,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笑。钱有粮撩起汗湿的衣角擦脸,露出腰间一道明显的黑白分界线;钱满满的门牙在晒脱皮的脸上格外显眼;连最白净的钱多多也成了个小煤球,只有眨巴眼睛时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秋收结束后,一家人总算停下来来喘口气了,这一场秋收下,家里的五个人来个个都瘦脱了型,钱家兄妹三人现在更是又黑又瘦,只有一双相似的大眼睛还算看得过去。

“秀兰,明天大队会分粮食,今年麦子收成不错,应该能多分点。”钱铁柱捧着粗瓷碗喝了口水,声音沙哑地说道。

“是啊,今年麦子比以前多收了一成。”张秀兰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明天粮食分了,咱们吃顿饱饭。”回过头看着兄妹三人此时瘦弱的身形,张秀兰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发颤,这该死的饥荒总算熬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