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乾麒——!回来啊——!”
那是心蕊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无助和撕心裂肺的呼唤!如同濒死天鹅的哀鸣!
紧接着,是孩子们的声音!不是往日的嬉笑,而是充满了极致痛苦、混乱和恐惧的哭喊!麟涛那带着毁灭气息的嘶吼,小星无助的呜咽,阿炎痛苦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洪流!
“不——!”乾麒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转动!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远比胸口物理创伤更甚万倍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他的意识核心!这痛楚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绝非物质层面的传递!是血脉的共鸣?是灵魂的链接?抑或是超越时空的感应?
他灰败的脸上骤然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濒死的低吼!那只紧握着数据模块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苍白得毫无血色。
“孩子们…心蕊…妈妈…”破碎的音节从他染血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焦灼。那灵魂被撕裂的痛楚,与蚀兽利爪撕裂舰体的金属哀鸣、与幸存者们绝望的喘息,交织成一首属于他的、地狱的挽歌。
舰桥剧烈摇晃,一块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金属碎片从崩裂的天花板轰然砸落!目标直指医疗床上的乾麒!
“将军!”重伤的重装战士目眦欲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了过去!
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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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麒再次被剧痛强行拉回一丝意识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粘稠液体里。视野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晃动的、柔和的治疗光晕。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胸口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唯有灵魂深处,那源自后方的、孩子们痛苦哭喊和心蕊绝望呼唤的撕裂感,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意识的清醒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锥心刺骨!这痛苦甚至压过了生理上致命的创伤。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躺在一个狭长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医疗维生舱内。冰冷的营养液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无数细小的探针连接在他身体各处,监测着微弱的生命信号,并不断注入维持生命的药物和抑制那诡异黑色结晶侵蚀的能量。
透过医疗舱的观察窗,他看到外面是一个巨大而忙碌的医疗大厅。穿着白袍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各种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更远处,是透明的巨大舷窗。舷窗外,不再是深邃冰冷的宇宙,而是一片被战火彻底点燃的空域!
巨大的北狩主力星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排列着密集的阵型,无数炮口喷射出毁灭性的光芒。然而,它们的对手——那些蚀兽,数量多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它们如同无穷无尽的蝗虫潮,从四面八方、从星舰的阴影里、甚至从巨大的残骸中钻出!攻击毫无章法,只有歇斯底里的疯狂!自爆性的小型蚀兽如同流星雨般撞击着能量护盾;巨大的、形态扭曲的蚀兽母体喷射出足以融化星舰装甲的腐蚀性洪流;更多的蚀兽则完全无视防御,用利爪和尖牙疯狂地撕咬着星舰的外壳!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如同在黑暗宇宙中绽放的死亡之花!整个战场混乱到了极点,充满了绝望的咆哮和金属被撕裂的哀鸣。
“失去了巢穴核心的引导…它们陷入了彻底的…无序暴走…”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在医疗舱旁响起。
乾麒极其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一个穿着染血军医袍的中年男子站在维生舱的操控台前,脸色同样疲惫不堪,眼中布满血丝。他指着舷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你们带回来的东西…那个数据模块…引发了轩然大波。高层震动…之前压制巢穴消息的那一派,现在成了众矢之的…但是…”军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更深的忧虑,“这混乱…远比有组织的进攻更可怕。伤亡…每一秒都在剧增。”
军医的目光落在乾麒紧握的右手上——此刻,那只手是空的。
“数据模块…被最高议会紧急调走了…特勤组的人亲自来取的,就在你被送进维生舱时。”军医解释道,看着乾麒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涌现的愤怒与焦急,补充道,“他们需要立刻分析里面的信息…这是命令。将军,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
乾麒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舷窗外蚀兽疯狂的嘶吼仿佛直接灌入他的耳中,与灵魂深处孩子们痛苦的哭喊、心蕊绝望的呼唤重叠在一起!后方破碎的家园,挚友垂死的面容,孩子们在毁灭性能量中挣扎的惨状…一幕幕如同最残酷的幻象,在他眼前疯狂闪回!
“不…不能…”干裂的嘴唇艰难地挤出几个气音。胸腔的剧痛和灵魂的撕裂感让他几乎窒息。他必须回去!必须立刻回到天宫!回到孩子们身边!这个念头如同熊熊烈火,瞬间焚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犹豫!什么任务,什么命令,什么北狩大局…在这一刻,都比不上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挣扎着,试图抬起沉重无比的手臂,试图去捶打维生舱的内壁!剧烈的动作瞬间引发了胸口的黑色结晶侵蚀,一阵撕裂灵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维生舱的生命体征警报发出刺耳的尖鸣!
“大神!冷静!你不能动!”军医大惊失色,慌忙操作控制台,加大镇定剂和止痛剂的注入量。
冰冷的药剂涌入血管,强行压制着身体的躁动和剧痛,却无法熄灭灵魂深处那燃烧的归意。乾麒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身体重新沉入营养液中。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圆睁着,透过观察窗,死死盯着外面那混乱血腥的战场,盯着医疗大厅通往外部、象征着自由和归途的厚重闸门。
紧锁的眉头如同磐石,无法舒展。即便在药物强制带来的麻木和昏沉中,他的手指,依旧在维生液里,微微地、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那是身体对剧痛的本能反应,更是灵魂深处那份不顾一切也要撕裂这囚笼、奔向远方的疯狂执念在无声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