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心里头咯噔一下,说不上是盼头还是更深的警惕。这鬼地方,能活下来的,能是什麽好鸟?
“过去看看?”岚问,声音里带着点犹豫和…害怕。
我盯着那烟看了半天,一咬牙:“去!小心点儿。”
调转船头,慢慢往那边划。越近,那烟越清楚,确实是从一片乱石滩後面飘出来的。空气里那股化学品味好像也淡了点。
把艇藏在几块大礁石後面,我们俩猫着腰,踩着硌脚的石头滩,小心翼翼摸过去。
绕过一块巨大的、像兽牙似的黑石头,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居然歪歪斜斜搭着几个窝棚,用的材料五花八门,破帆布、烂木板、生锈的铁皮,看着寒碜,但居然还有点生活气儿。那烟就是从中间一个棚子顶上的破铁皮管子里冒出来的。
窝棚旁边开了一小块地,种着点蔫不拉几的、看不出是啥的绿苗。边上还晾着几件破衣服。
真有人在这儿过日子?
我们俩躲石头後面,大气不敢出,仔细观察。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窝棚的破帘子掀开,走出来个人。
是个老头。驼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衣服,脸皱得像核桃皮,黑得发亮。他手里拿着个破铁罐,走到棚子边一个用破桶接的雨水收集装置那儿,小心地接了点水,然後又钻回棚子里去了。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头?在这鬼地方刨食吃的可怜人?
“看着…不像坏人?”岚极低声地说,语气里带着点希望。
我心里头那根弦还绷得死紧。“人不可貌相。”我低声回了一句,“再看看。”
又猫了会儿,没见再有别人出来。那老头也没再露面。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棚子的呜呜声。
饿和渴实在熬不住了。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横心:“我过去试试。你在这儿等着,情况不对就跑。”
岚一把抓住我胳膊:“小心!”
我点点头,从石头後面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威胁,慢慢朝那窝棚走过去。
脚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哗啦声。快到窝棚门口时,那破帘子猛地一掀,老头又钻出来了,手里多了把锈迹斑斑的砍柴刀,警惕地瞪着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威胁声,像护崽的老兽。
“老伯,没恶意!”我赶紧停下,举起双手,“我们…船坏了,飘到这儿的,渴得不行了,讨口水喝。”
老头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我,尤其在我那身破烂衣服和明显不对劲的肤色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的警惕一点没松。
“没有水!快走!”他声音沙哑难听,挥了挥手里的柴刀。
“我们有东西换!”我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块老怀表,“这个!换点水,一点吃的就行!”
老头看到怀表,眼神闪了一下,但还是摇头:“不要!快走!不然不客气了!”
我心里一沉。这老头戒心太重。
就在这时,岚大概看情况不对,也从石头後面走了出来。
老头看到又出来一个人,更紧张了,柴刀握得死紧,往後退了半步。
岚慢慢走过来,声音尽量放柔和:“老伯,我们真的没恶意。我朋友受伤了,需要点乾净的水…求求您了…”
她脸色苍白,样子确实可怜。老头看看她,又看看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僵持了几秒,他忽然抽了抽鼻子,脸色猛地一变,死死盯着我,眼神变得极其惊恐和…厌恶?!
“你…你身上的味道?!”他嘶声道,连连後退,“滚!快滚出去!你们这些‘蓝血’杂种!灾星!会引来清道夫的!快滚!”
又是蓝血杂种!清道夫!
我心头火起,又惊疑不定。这老头也知道?!
“老伯,什麽蓝血?什麽清道夫?我们不明白!”岚急声道。
“装什麽傻!”老头激动地挥舞着柴刀,声音发颤,“你们从海上海来的!身上带着那该死的味儿!滚!别害死我!”
他说着,竟然从棚子角落抓起一个破铁盆和一根铁棍,哐哐哐地敲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噪音,一边敲一边声嘶力竭地喊:“滚啊!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