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所有意识投影的凝视下——

他那闭合了百年之久的眼帘，缓缓地……抬了起来。

睁开了。

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睛。

眼白的部分，并非纯白，而是带着一种……如同古老瓷器般温润的月白色光泽。而那双瞳孔——

左眼的瞳孔，是深邃如永夜星空的黑褐色，里面清晰地倒映着眼前众人激动而忐忑的面容，蕴含着人类所有的情感：关切、疑惑、历经劫波后的沧桑、以及一丝……初醒的茫然。那是林深，是那个从骊山走出，背负着文明命运，最终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人类英雄。

而右眼的瞳孔……

却是一片……冰冷的、仿佛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暗金色！其中没有倒映任何外界景象，只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不断生灭流转的……规则几何符号，如同一个微缩的、正在运行中的宇宙法典。它散发出一种……绝对的理性、超越时空的洞察、以及……一丝属于Ω文明那古老亡灵的……疲惫与淡漠。

这双“异色瞳”，一只承载着人性的全部温度与复杂，一只烙印着规则的绝对冷静与秩序，同时存在于一张面孔之上，非但没有显得怪异，反而构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和谐与……神性！

他“看”向环绕着他的意识投影们。

目光扫过索菲亚·陈，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追忆与对其肩上重担的了然。

扫过阿米特·帕特尔，流露出对其坚守原则的赞许与对其年迈的温和关切。

扫过艾琳娜，那人类之眼中浮现出对艾莉婕的怀念，而那规则之眼中则瞬间读取并分析了她所有的研究成果与思维模式。

扫过每一位在场者，仿佛在刹那间，便已洞悉了他们百年的经历、此刻的心绪、乃至灵魂深处的光与影。

没有言语。

但他微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