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
当这两个字,从杨富贵的口中,冰冷地吐出时。
整个指挥帐篷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被抽干了。
赵学文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张着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斩首?
斩谁的首?
畑俊六!华中方面军总司令官!几十万日军的最高指挥!
这个念头,比刚才面对几十万大军的总攻,还要让他感到百倍的窒息和恐惧!
“我的亲爷啊……您……您这是要捅破天啊!”赵学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腿一软,差点直接滑到桌子底下去。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笔账:捅了天,补天要多少钱?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然而,王虎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地道里传来的厮杀声和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他的鼻尖。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于癫狂的炽热光芒!
斩首!
他猛地一捶自己的胸膛,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咧开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杨爷!您下命令!我王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我娘生的!”
杨富贵看都没看快要吓晕过去的赵学文,只是在电子地图上,为王虎的摩托化营,规划出了一条诡异的、深入敌后的红色线路。
“三号地道口,已经为你们打开。”
“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突袭时间。一个小时后,无论成败,必须撤退。”
“是!”
王虎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了帐篷,他那压抑着极致兴奋的咆哮声,在地下通道中回荡。
“摩托化营!紧急集合!他娘的,跟我去宰个大家伙!”
赵学文呆立在原地,他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畑俊六的红点,又看了看杨富贵那平静得不像话的侧脸,他忽然不害怕了。
他只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跟了杨爷这么久,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位爷的计划里,从来没有“风险”这个词,只有“成本”。
而这一次的成本,似乎……有点大。
……
铁桶山深处,三号地道。
一条从未被启用的,巨大无比的地下通道内,二十辆“铁桶一式”越野卡车和三十辆摩托车,正静静地列队。
引擎在低沉地怠速运转,发出沉闷的轰鸣,在狭窄的通道内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震动。
王虎站在第一辆卡车的车顶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们是整个黑旗军最精锐的战士,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
“弟兄们!”
王虎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咱们今晚,要去干一件大事!”
“咱们要去小鬼子的心窝子里,把他们的总大将,那个叫什么畑俊六的狗日的,脑袋给拧下来!”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骚动。
只有一百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嗜血的,对战斗最原始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