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阁下!六合……六合‘特别巡查团’急电!”
这份电报,像一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畑俊六终于动了。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色。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干涩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
“念。”
“哈伊!”参谋军官展开电报,用颤抖的声音念道:
“‘职部奉命调查六合仓库一案,已将有重大贪腐嫌疑之负责人冈村宁次控制。然,在我部即将深入核查账目之际,C区粮仓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整个仓库区已成一片火海!’”
念到这里,参蒙军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经初步判断,此系冈村之同党为毁灭罪证,悍然发动之恐怖破坏!其用心之险恶,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职部正在全力配合六合宪兵队,封锁全城,搜捕乱党!然事态已远超职部控制范围,恳请方面军司令部立刻接管,并派出重兵,彻查此案,以慰帝国忠魂!’”
电报念完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机要室主任和那个参谋军官,都低着头,不敢去看畑俊六的脸。
这封电报,来得太“及时”了。它完美地解释了爆炸的原因——内鬼销毁证据。它完美地撇清了自己的责任——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看仓库的。它甚至还反过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命令”方面军司令部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天衣无缝。
畑俊六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不需要望远镜,就能看到江北那片被映成橘红色的夜空,像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
金坛。丹阳。
他所有的兵力,所有的注意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亲自签发的通缉令,他为了稳住内部而牺牲掉的吉住良辅和第九师团……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了长江以南。
他以为敌人在他的客厅里放火,他把所有的水都泼向了客厅。
却没发现,敌人真正的目标,是他后院的粮仓。
那封来自“特高课专案组”的报告,那条关于“侯天雄”的线索,那个被坂田杀死的渡边……原来全都是诱饵。
一个把他死死按在长江南岸,让他眼睁睁看着江北起火的诱饵。
这个对手,根本不是在跟他下棋。
而是在肢解他。
一片一片,从容不迫地,把他这个方面军司令官,连同他引以为傲的方面军,一起肢解。
他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巨大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