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松针香钻进领口时,楚狂歌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十三下。
这是凤舞设置的特殊提醒——十三次短震,对应中央军委的特急密件。
他摸出手机的动作很慢,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三秒才点开加密邮件。
发件人是沈青山的私人账号,正文只有一行字:戍八连英烈名录,明日零时正式录入国家英烈数据库。
碑前的香灰突然被风卷起来,迷了他的眼。
楚狂歌弯腰捡起半块未燃尽的艾草,火星子在指缝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二十年前老班长魏明远递给他的烟卷。
那时他刚下连队,躲在炊事班后墙根偷哭,魏明远蹲下来,用满是老茧的手抹他的脸:哭什么?
等哪天老子死了,你得站在我碑前说,老魏,你没白教这小子。
老魏,楚狂歌对着石墙低语,指尖重重按在魏明远三个字上,你弟弟的名字,要进首都烈士陵园了。
山脚下传来汽车鸣笛,三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碾过碎石路驶上来。
为首那辆的车门打开,沈青山穿着洗得发白的作训服下车,肩章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他的步伐比三个月前稳当了——那时在医院的加护病房,这个本该退休的老监察员为护着证据箱被撞成骨裂,此刻却像根重新淬过火的钢钉,楚老弟,他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箱,原件都在,我亲自送进京。
楚狂歌迎上去,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交握。
沈青山的掌心有道新结的疤,是那日护箱时被碎玻璃划的:路上不安全?
有人往我茶杯里下过安眠药,沈青山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药味,但他们忘了,我当侦察兵时,三天三夜不合眼是家常便饭。他拍了拍牛皮箱,这些烈士的血书、家书、弹壳,比我的命金贵。
夜来得很快,归名学堂的油灯一盏盏亮起来。
楚狂歌站在火盆前,手里攥着烽火同盟的武装编制花名册。
纸页边缘已经卷起焦边,龙影递来的打火机在他掌心发烫。
老大,龙影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枪管,这是咱们从边境打到内陆的家底。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战术手套的指节——那是去年在缅北雨林中,为替楚狂歌挡毒箭留下的旧伤。
凤舞靠在门框上,发梢还沾着白天在县城协调媒体时的雨珠。
她没说话,只是将平板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是实时监控画面:三百七十一名遗属代表的住宿点,二十个摄像头同时亮着绿灯。
我们打了十年,楚狂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给火盆里的纸听,从替老班长讨公道,到替整个戍八连洗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