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退袍不退令

晨光穿透法院穹顶的彩玻,在大理石地面碎成金斑。

楚狂歌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军靴后跟轻轻磕着台阶——这是他紧张时的老习惯。

第一排十二张木椅上,七位白发老人攥着褪色的军功章,五名中年妇女怀里抱着镶黑边的遗照。

最中间的老太太突然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把脸,动作太急,老花镜滑到鼻尖:小韩他爸...能听见不?

法槌轻叩的脆响里,魏玄从被告席站起。

他穿的军礼服洗得发白,肩章线脚开了几处,用深灰毛线仔细缝过——和凤舞昨夜发来的照片分毫不差。

老人腰板挺得比二十岁的列兵还直,目光扫过原告席时顿了顿,朝那个攥着遗照的老太太点了下头。

现在宣布开庭。主审法官推了推金丝眼镜,主诉检察官许知行,开始陈述。

许知行起身时,法袍下摆扫过桌沿的案卷。

这个总爱咬着钢笔思考的法学教授,此刻声音像淬过冰的军刺: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某个人的罪。

是三十年前那纸《净火预案》,用国家安全做刀,砍向了七名血细胞活性异常的战士,砍向了戍七连九十三个等不到补给的守山人,砍向了所有相信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的热血儿郎!

旁听席传来抽噎。

楚狂歌看见最前排的老太太手指抠进遗照相框,木边裂开细小的缝。

这不是复仇审判。许知行向前一步,指节抵在桌上,是要立一个规矩——当为你好变成剥夺生命的借口,当顾全大局成为掩盖罪行的幕布,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国家,拿什么面对那些在雪地里啃冰渣子的兵?

法警递上的扩音器摆在魏玄面前时,他布满老年斑的手在抖。

楚狂歌认出那是当年总参会议室的老式座机,按键上的红漆早被磨平。

诸位,这是1993年7月12日的会议录音。魏玄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里,七道男声依次响起。

净火预案的核心是清除不稳定因子,确保作战序列纯粹性。

戍七连那七个兵的血检报告我看过,确实异常。

同意执行,由魏副参谋长负责督办。

最后一句落音时,旁听席炸开一片抽气声。

楚狂歌看见原告席的老太太突然站起身,遗照地摔在地上——照片里的年轻战士,和昨夜韩沉给他们看的旧合影里的某张脸,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