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琛立于门前,并未急于推门,而是侧身对着田宏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而从容。随即,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铜质门环上。随着他手腕微动,沉重的门轴发出了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吱嘎——”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长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古老仪式般的庄重感。两扇厚重的门扉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合着顶级木料、高级熏香与恒温空调系统带来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与此同时,门后那片更为开阔、更为深邃的空间,如同徐徐展开的华丽卷轴,豁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门后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包厢,而是一个挑高近五米的宏大殿堂。其面积之广,约莫有两三百平米,空间开阔得令人心旷神怡,气势恢宏得足以容纳一场小型的宫廷盛宴。厅内灯火通明,数百支特制的LED光源被巧妙地隐藏在梁柱结构与灯槽之中,光线经由天花板上数十盏造型各异的古法琉璃灯、羊角宫灯以及水晶垂饰的过滤与折射,变得异常柔和而富有层次。这些灯具或如盛开的莲花,或如倒悬的钟乳,或如繁复的宫灯,错落有致地悬挂在穹顶之下。灯光透过剔透的灯罩,或明或暗,或聚或散,在墙壁与地面之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光影交错间尽显高贵典雅的皇家气派。光线并非直射,而是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洒落在每一处角落,既不喧宾夺主,又为这静止的空间注入了流动的韵律与恰到好处的温度。
厅堂的地面铺设着一张令人叹为观止的巨大手工编织地毯。这张地毯的尺寸之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殿堂的核心区域,其工艺之繁复,用料之奢华,堪称一件独立的艺术品。地毯以顶级的新疆长绒棉为底,其上以金线、银线、孔雀羽线以及各种天然矿物颜料染成的真丝线,采用古老的“错金银”与“缂丝”技法交织而成。图案的中心,是一朵怒放的、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巨型牡丹。那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舒卷自如,姿态雍容华贵,富丽堂皇。花瓣的边缘以金线勾勒,花蕊处以细小的红宝石、绿松石镶嵌点缀,在灯光的照射下,这些宝石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使得整朵牡丹仿佛不是铺在地上,而是悬浮于空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华美与奢靡,每一步踏上去,都仿佛踩在云端,又似踏在历史的尘埃之上。
正对着门口的整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巨幅画卷——《千里江山图》。虽非故宫博物院珍藏的那件北宋王希孟的真迹,但此画亦是徐子琛不惜重金,寻得一位隐世多年的国画大师,对照着博物馆公布的高清影像资料,一笔一划临摹而成。画卷青绿设色,以石青、石绿为主色调,辅以赭石、花青等,色彩浓郁而不失清雅。画面中,连绵起伏的山峦层林尽染,云雾缭绕,若隐若现;浩渺的江河烟波浩渺,水天一色,渔舟唱晚;其间点缀着精巧的亭台楼阁、古朴的茅居村舍、横跨江面的长桥、穿梭其间的舟楫,乃至行旅的商队、垂钓的渔翁,细节之处无不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整幅画意境深远辽阔,气象万千,仿佛将北宋的锦绣山河浓缩于一纸之上。它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其视觉冲击力与艺术感染力,将整个厅堂的气势推向了顶峰,无声地彰显着主人对极致美学的不懈追求与无与伦比的雄厚财力。
徐子琛引着田宏伟步入这金碧辉煌的厅堂,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他微微侧身,指向那幅《千里江山图》,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艺术的敬畏与对田宏伟的推崇:
“田哥,让您见笑了,我也算是个附庸风雅之人。这幅《千里江山图》,是我托了好几位圈内的老前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到江南一位老师傅,照着博物馆公布的超高清影像资料,一笔一划临摹出来的。虽说在笔墨的古韵、设色的层次以及那份‘咫尺有千里之趣’的神韵上,可能不及原作的万一,但也算是殚精竭虑,尽力捕捉到了几分原作的精髓与魂魄,聊以慰藉我这等俗人对传世经典的向往之心吧。”
田宏伟的目光在那幅壮阔的画卷上缓缓移动,从巍峨的山峦到浩渺的江河,从精致的楼阁到微小的行人,他的眼神深邃如渊,平静的表面下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思绪,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喜怒哀乐。他没有立刻回应徐子琛的这番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画中的世界,仿佛在与千年前的画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来来,田哥,您上座!”徐子琛热情地招呼着,引领着田宏伟走向厅堂中央那张巨大的餐桌。
那餐桌亦是极尽奢华之能事,桌面由整块缅甸花梨木切割打磨而成,纹理清晰,色泽温润,表面甚至保留了木材天然的疤结与纹路,更添一份古朴自然的韵味。餐桌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汉白玉打造的摆件,是一只引颈欲飞的仙鹤,鹤身线条流畅优美,双翼展开,姿态优雅而灵动,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翔,为这静态的空间注入了一丝生机与动感。
餐桌周围的座椅亦是仿古风格,椅背高耸,雕刻着精美的云纹与瑞兽图案,扶手处打磨得光滑圆润,坐上去想必极为舒适。每一张椅子都像是一件独立的艺术品,与整体的古典氛围完美融合,看着就让人心生赞叹。
田宏伟在主位上落座,王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右手边,徐子琛则谦恭地坐在了田宏伟的左手边。宝哥则没有急于落座,他先是微微躬身,对着田宏伟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又转向徐子琛,姿态谦卑地请示道:
“田书记,徐总,各位领导,菜可以上了吗?”
穿过那条弥漫着墨香与时光气息的艺术长廊,一行人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悄然吸收,最终抵达了尽头。那里,一扇巍峨的门扉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静静矗立。门板由整块的紫檀木雕琢而成,表面呈现出深沉内敛的紫红色泽,历经岁月摩挲,已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包浆。门扉之上,纵横排列着九行九列、共计八十一颗 鎏金铜钉,每一颗都饱满浑圆,在廊灯幽微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而庄严的金属光泽,仿佛凝固了数百年的帝王威仪,无声地诉说着权力与等级的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