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陈抟道长踏着清冷的露水归来。青牛温顺地跟在他身后。道长的袍袖和下摆被荆棘划破了几处，显得有些狼狈，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

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几株形态各异的药草：一株叶片狭长如剑、边缘带着细微锯齿，通体碧绿如玉，散发出清冽提神气息的“斩龙剑”（并非真能斩龙，而是其药性能破邪气，固本元）；一簇根须虬结如老参、开着小朵紫色星形花朵的“地母紫星”（蕴含大地母气，最善滋养脏腑，续接生机）；还有几片边缘卷曲、形似蛇信、呈现出暗红与墨绿交织的奇异苔藓——“蛇盘血蕨”，此物生于蛇盘山阴湿岩缝，吸此地独特地气与微弱龙脉（或许是因敖烈坠落残留？）而成，最能刺激血脉活性，加速伤口愈合，尤其对龙属有奇效。

道长没有惊动任何人。他走到潭边，就着清冽的潭水，仔细清洗干净药草上的泥土。随后，他解下那个朱红色的“千年醉”酒葫芦，拔开塞子，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合着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连不远处沉睡的敖烈似乎都因这香气而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丝。

小主，

陈抟将洗净的药草小心地投入葫芦中，又加入几块从青牛角上挂着的锦囊里取出的、颜色各异的矿石粉末。他盖上塞子，双手捧着葫芦，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只见葫芦表面渐渐泛起温润的赤红光芒，内部的酒液与药草仿佛被无形的文火熬煮，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奇异的药香越发浓郁醇厚。

天色微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艰难地穿透山间的薄雾，给冰冷的岩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陈抟道长手中的酒葫芦光芒渐熄。他拔开塞子，一股难以形容的、融合了醇厚酒香、草木清气与大地厚重感的奇异药香扑面而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疲惫都驱散了几分。

他先走到陈默身边。

陈默依旧沉睡，但面色比昨夜红润了一丝，呼吸间的灰色雾气也淡薄了许多。

陈抟道长仔细探查了他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深处那隐现的灰芒，脸上露出一丝惊异和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小心地掰开陈默的嘴，只滴入了三滴葫芦里温热的药酒。药酒入喉，陈默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丹田处那混沌青莲的虚影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体表灰纹流转的速度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接着，他来到敖烈身旁。沙僧立刻醒来，紧张地看着。陈抟示意他帮忙，两人极其小心地扶起敖烈沉重的上半身，避免触碰腹部的致命伤。道长将葫芦口对准敖烈干裂苍白的嘴唇，将里面温热的、混合着药力的灵酒，缓缓地、一点点地喂了进去。

药酒入腹，如同在冰冷的灰烬中投入了一颗火星！

敖烈身体猛地一震！紧接着，他全身的伤口，尤其是腹部那个巨大的窟窿边缘，骤然爆发出远比昨夜明亮、璀璨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如同燃烧的液态白银，带着灼热的生命力！伤口深处，组织增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无数细小的肉芽如同银色的藤蔓，疯狂地蠕动着、交织着、覆盖着裸露的创面！断臂处的骨茬银光大盛，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骨骼在加速生长、弥合！敖烈痛苦地呻吟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但这一次，呻吟声中除了痛苦，竟还夹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生命复苏的畅快！

“有效！”沙僧低呼一声，声音带着惊喜。

陈抟道长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眼神依旧凝重：“药力霸道，激发龙元，这是好事！但能否挺过这重塑之痛，能否真正弥合那本源龙珠破碎带来的根本之伤…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话音未落，一直盘坐调息的玄奘法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越过正在承受龙元重塑之痛的敖烈，落在了依旧沉睡、气息却愈发深沉玄奥的陈默身上。他枯瘦的手指捻动着佛珠，眼神深邃如古潭，轻声自语，又似在向冥冥中的存在发问：

“青莲纳垢，龙元重塑…此间造化，是福是祸？那流沙河畔，又有何等劫数，在等着这伤痕累累的西行之路？” 声音低沉，在清冷的晨风中飘散，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