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江堤夜奔

长江的夜雾像化不开的浓痰,黏在江堤的芦苇荡里,吸进肺里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陈观棋扶着罗烟蹚过及膝的烂泥,玄铁剑鞘在芦苇秆上划出细碎的响,惊起几只白鹭,翅膀拍打的声音在雾里听着格外瘆人。

“往左边走,”白鹤龄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带着银鞭特有的冷冽,“破庙在老槐树下,去年我追查水祟时歇过脚,墙根有暗格能藏人。”她的玄色劲装早已被雾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银鞭在手腕上缠了三圈,鞭梢垂在泥里,偶尔挑起片腐烂的荷叶。

陆九思跟在最后,怀里的日记本被油纸包了三层,却还是渗进了潮气。少年时不时回头望,蛊虫之瞳在雾中泛着淡淡的红光,能看见身后三里外有团黑影,像条巨大的蚯蚓在芦苇荡里蠕动——是灵衡会的追兵,还有玄枢阁那些叛徒,他们手里的“搜魂幡”能循着活人的气息追,甩了三天都没甩掉。

“他们跟得越来越近了。”陆九思的声音发紧,指尖掐着张黄符,符角被冷汗浸得发皱,“搜魂幡的阴气已经缠上我们了,再不想办法,天亮前就得被追上。”

陈观棋突然停住脚,桃木剑在掌心微微发烫,剑柄上的莲花纹渗出层细密的水珠,珠串般往下滴。他侧耳听了听,江风里除了浪涛声,还混着种奇怪的响动——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拍打水面,“啪嗒、啪嗒”,节奏又急又密。

“那是什么?”罗烟握紧了弓箭,箭囊里只剩三支莲花箭,箭羽上的狼毫沾着泥点,却依旧挺直如锋。她顺着陈观棋的目光望向江面,雾里隐约能看见片白花花的东西,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是鱼。”陈观棋皱眉,桃木剑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掌心发麻,“这么晚了,鱼怎么会浮在水面?”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条半尺长的鲫鱼突然蹦上岸,落在离他们不到丈远的泥里。鱼鳃张合着,鳞片却不是寻常的银白,而是透着股青灰色,像蒙了层尸斑。它在泥里蹦跶了两下,突然翻了肚皮,眼珠浑浊得像块脏玻璃。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鱼从江里蹦上来,鲫鱼、鲶鱼、甚至还有半尺长的银鱼,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江堤,鳞片在雾中泛着死气,蹦跶的力道却越来越大,有的竟能蹦到人的脚踝边,尾巴扫过皮肤时,带着股刺骨的寒意。

“邪门了。”陆九思蹲下身,刚想捡起条鱼细看,那鱼突然猛地张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照着他的手指就咬过来。少年吓得猛地缩回手,鱼却“啪”地摔在泥里,彻底不动了,只有尖牙还龇着,像枚枚细小的铁钩。

白鹤龄用银鞭挑起条鲶鱼,鞭梢一甩,将鱼身抽得裂开。鱼肉不是粉红的,而是暗紫色,肚子里没有内脏,只有团黑色的黏液,像融化的沥青,滴在泥里时,竟“滋滋”地冒起了白烟。

“是尸气。”白鹤龄的脸色沉了下来,银鞭上的黏液迅速凝固成黑色的壳,“这些鱼被江底的尸气染了,已经不是活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