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子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已经晕开了,他凑着昏暗的灯光,艰难地辨认着,然后念出声来:“一九九三年,冬。大雪封门。白袍人又来,索要‘三儿’。我知大劫已至,无法再拖。遂仿姑爷笔迹,书‘林小舟’三字于遗书之上,烧于炉中,以告井下之鬼。骗其去寻此虚名,或可解一时之困。我儿,父愿为壳,换你真名永埋,无人再扰。”
我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
林小舟?
这不是我的名字吗?
什么叫虚名?
什么叫“父愿为壳”?
我记忆里,父母早年出车祸双亡,我是被姑妈一手带大的。
这个清晰无比的童年,难道是……抄来的?
凡子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小舟,你还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教室是几班吗?门牌号是多少?”
我愣住了。
我记得教室里的黑板,记得窗外的白杨树,记得那个总爱揪我辫子的女同桌,甚至记得数学老师的口头禅。
可是……教室门上那个白底黑字的门牌号,我想不起来。
无论我怎么使劲回忆,那里都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吴老拐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抓起那把锈剪,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心划了一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把流血的手掌按在小满的额头上,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念着咒:“线断,魂归,名不系骨!开!”
“轰!”桌上的火盆猛地炸响,火星四溅。
小满一直紧闭的双眼,就在这一刻,猛然睁开了。
她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里面没有丝毫属于小满的温顺,只有一种孩童般的怨毒和迷茫。
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个清脆又阴冷的童声:“哥,你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猛地从床板上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去挡,只觉得一阵剧痛,她尖利的指甲已经在我手臂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别碰她!”吴老拐一把将我推开,我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她现在不是小满!是‘三儿’的怨气,借着她的嘴在跟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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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墙,大口喘着气,手臂火辣辣地疼。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墙上那面挂着的值班室镜子。
只看了一眼,我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我。
但又不是我。
我的脸正在发生着某种诡异的变化,鼻梁似乎在慢慢塌陷,眼睛变得更圆,嘴唇也厚了一些。
那张脸,越来越像……越来越像我从姑妈遗物里翻出的那张老照片上,站在雪地里的那个陌生孩子。
“子时三刻了……”凡子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话音刚落,值班室外,火化间的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沉闷的启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