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裁缝耳朵背,旁人说话他总要凑得很近才听得清,可他从来不聋于命运。
他不是没听见,他是一开始就算准了我会走进这个局。
子时一到,作坊里的灯,灭了。
我和黄师傅蹲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没过多久,作坊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裁缝走了出来,月光把他本就佝偻的影子拉得更长,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皮囊,在地上无声地移动。
他没有看我们这边,径直朝巷子深处走去。
就在他经过我们藏身的墙角时,我感觉怀里一沉,好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我猛地抬头,赵裁缝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我低头,怀里是一个用粗布包裹的东西。
黄师傅比我更快,他一把扯开布包,里面露出的,正是那件绣着“三”字的素白寿衣。
布料摸上去又冷又滑,像死人的皮肤。
黄师傅借着月光,凑近了仔细检查。
他先是盯着针脚看,眉头紧锁,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抓着衣服的手都开始发抖。
“不对……这件衣服……不是新做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这针线,这布料,它起码被缝了三十年!”
他颤抖地指着领口那块我夹克上的灰布,“你看这下面,灰布只是缝在最外层的。它盖住的,是原本的布料。”他用力一撕,那块灰布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已经泛黄的底布。
黄师傅指着那块底布,声音都变了调:“这块布……是当年林小舟下葬时,身上穿的那件衣服的料子。”
我感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冷得连骨头都在打颤。
林小舟,那个三十年前死在井里的女孩,那个和我一样,小名也叫“三儿”的女孩。
这件衣服,从三十年前就开始缝制了。
它从一开始,就是为我准备的。
我体内的那个“三儿”又开始哭了,哭声尖锐,像是要撕裂我的脑子。
我再也受不了了。
我从黄师傅手里夺过那件寿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穿上它!”我对自己说,也对黄师傅说。
黄师傅想阻止,但看到我痛苦的样子,伸出的手又无力地垂下。
我脱掉外套,咬着牙,把那件冰冷的寿衣套在了身上。
布料贴上皮肤的瞬间,一种无法形容的阴冷顺着我的毛孔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