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传承”两个字时,语气格外重。
可他不知道,这个词,在这儿是血写的。
我没再劝。
他知道的已经够多,再多一步,就会被“看见”。
傍晚,雨没下,天却黑得早。
我独自走向井口,手里提着个旧布袋,准备收走那六双童鞋。
它们不该留在那儿。至少,不能一直留着。
井边静得出奇,连风都停了。
六双白布鞋整齐排列,像是等着谁来点名。
我蹲下身,伸手去拿最边上那双——
脚底忽然一凉。
不是地湿,不是露水。
是渗。
一股阴湿的寒意,从鞋底直钻上来,顺着脚心爬向脊背。
我低头看去,自己穿了十几年的旧布鞋,鞋面干着,可鞋底却湿了,泥痕清晰,纹路和井口地面一模一样。
可我明明……没踩过那块地。
我猛地抬头。
月光斜照,六双童鞋静静立着。
最外侧那双,不知何时,已微微转向我。
鞋尖轻点地面,像是轻轻叩了两下。
等我站进去。
我踉跄后退,心跳撞得耳膜生疼。
可就在这时,身后监控室的灯亮了。
凡子冲了出来,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的纸。
“林哥……档案室的打印机自己开了……”他声音发颤,“没人操作,可它打了这张——”
我接过纸。
第一行字清晰浮现:
“林小舟,2025年带教考核通过。”
下一秒,纸张无火自燃。
火焰幽蓝,烧得极快,却不烫手。
灰烬飘起,被一阵不存在的风卷着,飞向井口。
落地时,竟未散开,反而缓缓聚拢——
拼成两个字:
“接班。”
我站在原地,脚底的湿意还在。
那双旧布鞋,仿佛已不再属于我。
而井边的六双,正静静等着第七双。
我知道了。
名字写进考勤本之前,鞋印早已先到。
而我,早已踏进了那个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