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针一针缝,每念一个名字,指尖就跳一下,仿佛鞋里藏着心跳。
他缝得极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等最后一针拉紧,那双鞋竟微微发热,裂口合拢,血迹消失,像从未破损过。
刘老三低头看着,忽然伸手,在鞋底轻轻一按。
一层灰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轮值·韩氏·归途未断。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就在这时,黄师傅来了。
没人看见他怎么来的。
他就站在修鞋摊外,穿着灰布褂,手里拎着个破布包,脸上没表情,像块风干的树皮。
他没看韩小川,也没理我,径直走到刘老三面前,盯着他空荡荡的耳道。
然后他从包里抓出一小撮灰烬,撒在地上。
风没动,灰粒却自己爬行起来,缓缓聚成一个形状——一口钟,钟口朝下,钟身上刻着“廿五”。
黄师傅抬头,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来:“井底钟响二十四,是召活人;响二十五,是点新魂。聋子能听,哑巴将言,这井……要收关门弟子了。”
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他看我一眼,眼神像钉子:“吴青山若再不应名,他的影子就会替他应。”
我没再问。问也没用。黄师傅从不废话,说一句,就有一句的命。
他转身要走,我忍不住叫住他:“那钟声……到底从哪来?”
他停下,背对着我,说了最后一句:“井下没人,可有人在等。等一个穿警靴的,走进去。”
说完,他走了,身影融进雾里,像被吞掉了一样。
我站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
韩小川抱着那双修好的童鞋,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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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三重新塞上棉球,闭目不语,像耗尽了力气。
赵玉兰扶着他,手还在抖。
我低头看表——3:16。
还差一分钟。
我忽然想起那张纸上烧焦的“3:17”。
下一秒,远处,一声钟响,沉闷,悠长,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
第一声。
我猛地抬头,望向镇西。
雾更浓了,可我仿佛看见那口井,井口黑得不见底,铜钟悬在半空,无人敲打,却已开始计数。
韩小川抓住我胳膊:“哥……我得去巡夜。我爸……他还在等。”
我点点头,喉咙发干。
我们并肩往西走,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没有回声。
快到井口时,我忽然停下。
井边那排石墩上,照例摆着五双童鞋——那是历任守夜人留下的信物。
可现在……
多了一双。
纯白,无饰,鞋带整齐系好,像刚摆上去的。
我走近,蹲下,心跳几乎停住。
那鞋底的纹路……和吴青山昨夜留在宿舍的警靴,一模一样。
我伸手,指尖离鞋面只剩一寸——我伸手的指尖僵在半空,冷雾从井口翻涌而出,像一缕缕湿透的纱巾缠上脚踝。
那双白鞋静静躺在石墩上,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干净得不像人间之物。
鞋底的纹路——我看得真切,和吴青山昨夜留在宿舍门口那双警靴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