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鞋底刻的是时辰

“我……我不知道怎么就穿上了。”他声音发抖,“刚想扔,手却自己动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闷哼一声,低头看脚。

鞋底边缘,不知何时划开了两道细痕,从脚心斜向两侧,像是被人用刀片轻轻割过。

那痕迹的走向,竟像极了钟表的指针——一长一短,指向十二。

“疼。”他喃喃,“像有人在我脚底画时辰。”

我蹲下身,盯着那两道血痕,心跳如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周哑巴背着邮包,缓缓走过窗前。

他没停,也没看我们,只是抬手,从包里抽出一封信,火漆封口,印着一只睁开的眼睛——长在额头中央。

风起了。

吴青山坐在那儿,像被钉住了一样。

我忽然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能不信,就能逃开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王师傅。

他正在焚化炉后头晒太阳,手里搓着一串发黑的桃木珠。

“王叔,”我声音压得很低,“吴青山的事……是不是‘守夜人归队’的老规?”

他没抬头,只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珠串上顿了顿。

“不是死了才归队,”他低声说,“是心认了,就归队。”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个已经走不出去的人。

“鞋底纹是‘时辰图’,踩一次……”王师傅那句话像钉子,钉进我耳朵里,拔不出来。

小主,

“不是死了才归队,是心认了就归队。”

我站在焚化炉后头,风从炉口倒灌出来,带着一股焦木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阳光斜照在他脸上,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像是被岁月刻过一遍又一遍的排班表。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桃木珠攥紧了,指节泛白。

“王叔,”我喉咙干得发疼,“那……鞋底的纹路,到底是谁刻的?”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倒像在看一个已经站上岗位的影子。

“没人刻。”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卷走,“是脚自己走出来的。踩一次,命就对一次钟。你爸最后那晚,鞋底印在地板上,分秒不差指向三更十七。”

我脑子“嗡”地一声。

三更十七——凌晨3:17。

昨夜井口钟声,整整二十五响。

我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响,就是那个时间。

排班表升起,纸上写着“吴青山,已到岗”。

那时我以为是幻觉,是水汽迷了眼,可现在,冷汗顺着脊梁往下爬。

我转身就跑,冲回宿舍翻出父亲的遗物箱。

那本旧日记藏在底层,封面沾着灰,边角卷起。

我抖着手翻开,一页页扫过去,全是些零散记录:哪年哪月哪具尸体没穿寿衣,哪次火化炉出了故障……直到最后一页。

字迹潦草,墨水洇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青山……躲不过,他生下来就在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