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子立刻调出老吴的档案。
五十年前,镇东头发生过一场车祸:一辆拉煤的拖拉机撞飞三个孩子,两个当场死亡,一个重伤昏迷三天后不治。
目击者名单里,有一个七岁男孩,名字叫吴小河——老吴的原名。
原来他早就见过。
只是记忆被时间埋了,直到今晚,被某种东西唤醒。
我抓起录音笔就往外冲。
雨大得睁不开眼,鞋里灌满了水,但我顾不上。
我一路跑到后院,冲到井口。
白线还在,石子没动,四双布鞋静静摆在那儿,像四个沉默的证人。
我打开录音笔。
里面播放的是王婆子哼的那首摇篮曲,赵满囤生前唯一留下的一段声音。
据说他娘就这么哄他睡觉,直到出事那天晚上。
“小囤囤,乖乖睡,月亮出来照小街。
小囤囤,学走路,一步一步莫摔跤……”
唱到这里,井口突然起了雾。
不是水汽那种飘忽,而是凝实的一团,像有形之物从井底升腾。
雾中渐渐显出一个人形,很小,佝偻着,一只脚抬得高,另一只贴着地面挪动。
它朝我点点头,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
然后,转身,一步,两步……第七步,踏入井中,消失不见。
我呆立原地。
风停了,雨也像是小了些。
再看那四双布鞋,最边上那双新的——是我三天前放的——位置变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歪斜,而是像被人轻轻挪过,鞋尖朝外,像是刚刚被人穿走过。
我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鞋面。
干的。
可鞋底,却沾着一点湿泥,带着雨水泡软泥土的那种黏腻感。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猴子从不说“驱鬼”。
我们不是在赶走谁。
我们是在接住那些没能走完路的灵魂,让他们有人陪着,把最后一段,好好走完。
小主,
我收起录音笔,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笃、笃、笃。
很慢,却坚定。
我转头看去。
雨幕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从墓园小道走来。
灰衣,白发,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拐。
是陈哑婆。
她在这里守墓快三十年,从不开口说话。
有人说她儿子死在井边,有人说她亲眼见过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