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我正准备进值班室,张阿八突然从办公楼阴影里走出来,拦住我。
他老了,背驼得厉害,手里抱着一本破旧的值班簿,边角烧焦,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给你。”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翻开,内页用蓝黑墨水写着四个人的名字:
阿庚、阿卯、阿戌、韩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四人轮班,日夜不辍,逢七不替,违者招阴。”
韩四的名字被用力划掉,墨迹重叠,像是后来补上的。
“当年……是我们四个一起上的夜班。”张阿八靠在墙边,眼窝深陷,“那晚运尸车翻进山沟,三具尸体没接回来。第二天清点,少了三个人——阿庚、阿卯、阿戌。可……韩老拐活着回来了。”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
“他说他摔晕了,什么都不记得。我信了。可后来停尸房闹得厉害,王师傅去查老档案,发现那天本不该他值班。真正排班的是他儿子——可他儿子才十岁。他替了,用名字顶了班。”
“他不是瘸。”我低声说。
“他是怕。”张阿八闭上眼,“他知道,只要名字还在名单上,鬼就认人。他划掉自己,以为能逃。可怨念认的是‘第四个位置’,不是名字。”
风从井口吹上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我抱着值班簿,站在雪地里,忽然明白了猴子那天为什么没走。
有些债,不是死就能清的。
有些班,得四个人一起站。
我回到值班室,翻开日志本,撕下一页空白纸,写下四个名字:
笔尖顿了顿,我又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墨色很重,像刻进去的:
四个名字才够暖。
黄师傅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背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脚上那双布鞋沾着泥,像是连夜从土凹村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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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边的雪被扫开一圈,他蹲下身,从包里一样样往外取东西:四盏铜皮油灯、四双白布鞋、四个粗瓷碗,还有几根红绳。
“这阵,叫‘暖魂阵’。”他声音低,却稳,“不是驱,不是压,是暖。鬼冷了三十年,光靠符咒镇不住。”
凡子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热成像仪的数据图。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脚尖,低声问:“真得用人血?”
黄师傅点头:“指尖血三滴,混进灯油。不是要命,是要‘活气’。死人等的是活人的体温,活人的念想。血是信物,鞋是路,姜汤是气——你们得让他们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们走过的路。”
没人说话。雪还在下,落在井沿上,像一层薄灰。
我们四个人站到指定的位置,黄师傅把油灯摆在我们脚前,点燃。
火苗起初很弱,晃着,像是随时会灭。
他让我们用针扎破指尖,血滴进灯油里,油面泛起一圈暗红。
第四盏灯,我替韩老拐点了——韩小川咬着牙,自己划破手指,把血滴了进去。
四双白布鞋并排摆在阵心,鞋尖朝井口,鞋带用红绳系成“连心结”,一圈套一圈,像打不断的扣。
黄师傅说:“脚踩鞋尖,不能全进,只踩前半。心念彼此名字,一个都不能漏。名字叫不全,魂就聚不齐。”
我们照做。
姜汤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黄师傅让我们每人喝一口,不准咽到底,含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