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指着那双鞋,手指抖得像风里的纸。
“梦里……她穿的就是这双鞋。”
我猛地想起那晚他说的话——你一定要把我漂漂亮亮地送过去。
“你……你认识她?”我声音发紧。
“不认识。”他摇头,脸色灰败,“但我梦见她了。就在出事前一晚。她坐我车上,问我‘你看我漂亮吗’……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转身,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不是来找我的。她是来托付的。”
“托付什么?”
“送她过去。”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送到火葬场,是……漂漂亮亮地送过去。”
我愣住了。
这时,刘大姐走过来,手里拿着家属填写的资料单,脸色也不太对。
“这姑娘叫郭薇,是大学生,家里条件普通,但听说她生前特别爱美。”她顿了顿,看了眼冷藏柜,“每天出门前都要化妆半小时,朋友圈发的照片全是精修过的。她妈说,她最怕别人说她丑。”
大嘴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爱美啊。”刘大姐皱眉,“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双鹅黄色的平跟鞋,像是要把它们看穿。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值班室坐到天亮。
我没敢去打扰他。
但从门缝里,我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是火葬场的流程单,上面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最后停在一个词上:
小主,
——遗容修复。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话:
“她不是要火化……她是想……被人看见最后一眼。”我站在火葬场外的水泥台阶上,风吹得人发冷。
焚化炉的烟囱终于冒出了第一缕灰白烟尘,缓缓升上夜空,像是一口气憋了太久后终于吐了出来。
机器运转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再没有半点异常。
可没人觉得这是个平常的夜晚。
大嘴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半截烟,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他没抽,只是用手指来回碾着烟身,仿佛那是个能掐出答案的物件。
我走过去,靠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说什么都不对劲——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
三小时前,大嘴突然站起身,脸色铁青地对刘大姐说:“给她化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猴子当场就喊了出来,“脸都碎成那样,拿什么化?美容针都救不了!”
可大嘴不看别人,只盯着那份流程单上被红笔圈住的“遗容修复”四个字,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她要的是体面。不是烧成灰,是……被人好好看过最后一眼。”
刘大姐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家属电话。
电话那头是女孩母亲的哭声,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见一句:“……只要她走得有尊严,花多少钱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