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一下静了。
大嘴脸上的笑彻底僵住,烟烧到手指才猛地一抖,扔在地上踩灭。
猴子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像在确认有没有人从背后靠近。
“……可能是猫。”大嘴干笑两声,“这破地方,野猫钻顶棚,踩两下瓦片很正常。”
“猫会叫人名字?”我问。
没人接话。
郭薇忽然抬头,声音很轻:“要不……提醒一下三号厅守灵的家属?别让猫窜进去,冲撞了遗体,不好。”
大嘴摆手:“瞎操心什么,人家守灵自己没数?再说了,猫怕死人,哪敢往灵堂钻。”
他说着,起身关了值班室的灯,躺回床铺,背对着我们:“都闭嘴睡觉,再玄乎我揍人了。”
小主,
可没人躺下。
我坐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扫向窗外。
三号厅的灵堂灯火通明,白幡垂地,香炉青烟袅袅。
一个家属坐在守灵椅上打盹,遗体静静躺在中央,盖着白布。
可就在那白布边缘,我仿佛看见——
有一小片阴影,轻轻动了一下。
像孩子的小脚,刚踩上去,又缩了回去。
我猛地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
可郭薇一直盯着那边,眼神发直,嘴唇微微哆嗦。
她没再说话,可那股恐惧,像雾一样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却渗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屋外,风停了。
滴答的水声也停了。
整个殡仪馆,安静得像被活埋了一样。
而头顶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开始传来极轻、极慢的摩擦声。
像有人穿着湿鞋,在上面爬。凌晨一点十七分,那声音又来了。
不是猫叫,也不是风刮铁皮,更不像什么野狗争食。
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掐断的哭嚎,短促、尖锐,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腥气,仿佛有个孩子被人死死捂住嘴,在屋顶夹层里拼命挣扎着呼救。
“啊——!”
那声猛地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捅进耳膜。
我整个人一抖,手电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大嘴原本还半靠在床边装镇定,这会儿猛地弹起来,背脊撞上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猴子“噌”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他嘴唇哆嗦着,却硬挤出一句:“……是猫叫春吧?这破地方野猫多,叫两声也正常。”
他说得结巴,眼神却慌得厉害,不停地往天花板瞟。
凡子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电,光束重新扫向屋顶。
那片霉斑依旧挂在角落,形状像一只干枯的手掌,五指张开,像是刚从墙里伸出来。
可就在光柱扫过的瞬间,我分明看见——那手印边缘的黑痕,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它像墨汁滴进水里,缓缓地、一点点地向外晕染。
“七月……猫会叫春吗?”凡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屋里的沉默。
猴子一愣:“啊?”
“你说是猫叫。”凡子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可猫发情是春秋两季。现在是七月,大暑天,猫躲阴凉都来不及,哪有精神叫春?”
屋里没人接话。空气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就在这死寂之中——
“呜……啊啊……呜呜呜……”
那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尖叫,而是扭曲的哭腔,断断续续,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来,又像贴着耳朵呢喃。
它忽远忽近,有时像在夹层里爬行,有时又仿佛就藏在门后,用指甲轻轻刮着木板。
最瘆人的是,那哭声里竟夹杂着几个模糊的字音:
“……还我……手……”
我浑身汗毛倒竖,手心全是冷汗。
手电光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光斑在屋顶乱晃。
大嘴终于忍不住,猛地抓起床边的铁棍,“哐”地一声杵在地上:“谁他妈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可没人回应。
只有那哭声,还在继续。
它越来越近,仿佛正顺着房梁一点点挪动,朝着我们头顶正上方聚集。
我们四个人不约而同地仰头望着天花板,脖子僵硬,眼睛不敢眨一下。
凡子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黑伞上,那是黄师傅给他的“压煞”之物,从不离身。
就在这时——
郭薇动了。
她原本蜷在椅子上,头一直低着,像在躲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