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
“哪个位置?”
“最里面……小便池那儿。”
老刘沉默了几秒,转身就往办公室走:“进来坐会儿,别在外头吹风。”
我们跟着他进了那间昏暗的值班室,墙上挂着褪色的值班表,角落里摆着一尊蒙尘的关公像,香炉里插着三根断香。
老刘倒了杯热水递给我,手有点抖。
“去年冬天,”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也有个值班的小王,跟我一起守夜。那晚冷得很,他起夜上厕所,也是这间。”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他出来的时候,脸比你现在还白。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只说听见有人跟他说话。我说谁?他说——是个老头,站他身后,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猴子嗤了一声:“那不就是吓唬人嘛。”
老刘没理他,继续说:“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那晚停灵的死者,就是个老头,七十三岁,车祸死的。可问题是……他进冷藏室前,已经确认死亡超过六小时,脑干都没反应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更怪的是,小王后来开始做噩梦,梦见那老头坐他床边,一直问他‘你还记得我吗?’连着七晚,第八天早上,他在宿舍上吊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连猴子都不笑了。
“那……那跟我有啥关系?”我声音发虚。
老刘看着我,眼神复杂:“他说,那晚在厕所,最怕的不是那句话,是味道——湿土混着铁锈,像从坟里爬出来的人身上带的。还有……脖子后面,像有人轻轻吹气。”
我浑身一震,热水洒了一手,却感觉不到烫。
“他还说,那老头不是面对面说话的。”老刘声音压得更低,“是贴着他耳朵,像贴骨贴肉地说出来的。”
我猛地抬手摸脖子,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可那寒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不是巧合。
我和小王……经历了一模一样的事。
我成了“被选中”的那个。
屋里没人说话。
窗外天色更暗了,乌云压得更低,像一口黑锅扣在山顶。
我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忽然觉得那涟漪像极了手指在轻轻敲打玻璃——从里面。
“你别自己吓自己。”大嘴终于开口,语气硬,可我能听出他在压着什么,“这地方阴气重,人容易犯迷糊。等会儿拉完尸体就走,别多待。”
我没应。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不会轻易放手。
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再提厕所的事。
老刘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后来,猴子突然站起来:“我去外面透口气,憋死了。”
大嘴说:“别乱跑。”
“就门口转转,怕啥?”猴子咧嘴一笑,可那笑在我眼里突然变得刺眼。
我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他的喊声,带着点兴奋:“喂!你们快来看!这树根底下埋了个东西!”
我和大嘴对视一眼,起身走出去。
院角有棵老槐树,树皮皲裂,枝干扭曲得像枯手伸向天空。
猴子蹲在树根旁,手里扒拉着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举起一样东西,在昏沉的天光下闪出一点金。
“金戒指!”他咧嘴一笑,“刻着个‘财’字,真金的!”
大嘴接过一看,眯眼琢磨:“成色不错……还真像是老物件。”
“分了分了!”猴子笑嘻嘻地伸手,“一人一份,谁也别独吞。”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心还在冒冷汗。
可那枚金戒指,在猴子手里晃着,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照亮了他兴奋的脸。
也照亮了树根下那片新翻的土——
那里,原本不该有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