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每一声呼唤,都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让我身上的红衣服勒得更紧一分,几乎要嵌入我的皮肉里。
我想回应,想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可就在我张嘴的瞬间,老刀的残魂在我耳边响起了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别应……他们叫的不是你……是‘壳’。”
他缓缓抬起虚幻的手,指向车厢顶部。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挂着一串铜铃铛,正是黄二狗挂在殡仪馆门口的那串“镇魂铃”。
此刻,那串铃铛正在无声地剧烈震颤。
我瞬间明白了。
那铃铛根本不是用来镇压心底话语的,它是引魂归位的信标!
我一旦回应了大嘴他们的呼唤,我的魂就会被这铃铛彻底锁进这具穿着红衣的“壳”里,从此,我便再也不是“我”了。
外界,赵三婆眼看地上的小手越来越多,她脸上的冷静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疯狂。
她猛地抽出那根一直拄在地上的乌骨拐杖,我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拐杖,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短柄锄头!
她抡起锈锄,用尽全身力气,一锄砸向我脚底的黑土!
“轰”的一声闷响,地面被砸开一道裂缝,一股腥臭无比的黑风从裂缝中冲天而起,风中竟然卷着半本被烧得焦黑的册子。
赵三婆一脚踩住那本册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名字能吃人,也能被埋!”
她看也不看,反手将那三根扎在我身上的骨针尽数拔出,然后将针尖狠狠刺入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那黑红的血滴落在焦黑的册页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凡是被她的血滴到的字迹,都像是被点燃的木炭,瞬间化为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泪光,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我这辈子,埋了四十二个被地脉吃掉的名字,最后一个……是我亲闺女。”
她猛地举起锈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砸向了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活物一样,被锄头一砸,竟如墨汁般瞬间破碎,然后尽数渗入了地下的裂缝之中。
刹那间,天地一片死寂。
风停了,黑土不再翻涌,那些惨白的小手也消失了,连耳边的虫鸣都彻底静止。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虽然还陷在黑土里,却清楚地感觉到,盘踞在我体内,那个名为“林小舟”的印记,正在一丝一丝地松动。
我得救了?
就在我以为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的时候,我心口的皮肤下,那道由凡子鲜血画出的纹路,突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低沉、陌生,却又无比清晰的低语,不是从地底,也不是从别处,而是直接从我的胸腔里传了出来,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你埋了名,可我还活着……我是字,我是纸,我是写你的人。”
全书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