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乌骨拐杖仿佛不是拄在地上,而是拄在我的心跳上。
随着赵三婆的靠近,我脚下那疯狂翻涌的黑土,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她停在我陷落的黑土边缘,枯瘦的身形在月光下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
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冷冷地盯着我说:“这地在吃名,再拖半刻,你的魂就写进地脉里了。”
地脉?
我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顺着我的双脚,要把我整个人都磨碎,再揉进这片黑土里。
赵三婆没给我思考的时间,她干枯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三根寸许长的骨针。
针身泛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打磨而成,针尾却系着几缕褪了色的婴儿襁褓布条,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没等我反应,她手腕一抖,一根骨针已经闪电般扎进了我的左肩。
那不是普通的刺痛,而是一种刺骨的阴寒,仿佛一根冰锥钉进了骨髓。
我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第二根骨针钉进了我的右膝,我瞬间感觉整条右腿都失去了知觉。
第三根骨针,她却捏在指尖,悬停在我眉心前三寸的地方。
那尖锐的寒意,让我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埋名要埋三样——声、影、根。”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你还能听见,根就没断,这名就埋不实。”
她猛然扭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黄二狗:“他还能说话吗?”
黄二狗捂着脖子,喉咙上那个血瘤子突突地跳着,他费力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用沾满血污的手指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
我看不懂,但赵三婆看懂了。
“封了哑咒,心念却难控?”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废物。那还剩最后一条路——让他先死一回。”
死一回?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拼命挣扎,可身体像是被灌了铅,除了下沉,做不出任何别的动作。
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一团模糊的灰影突然从我脚下的黑土中浮了上来。
那灰影残破不堪,像是随时会散掉的烟,却稳稳地托住了我正在下沉的右腿。
是老刀!
他的魂魄竟然还没散!
他张着嘴,似乎在对我,又或者对赵三婆说着什么,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见。
赵三婆却眯起了眼睛,仿佛听懂了这无声的语言。
“……送灵人……能引路……回本心……”她嘴里喃喃地重复着,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
她死死盯着老刀的残魂:“你的残念没散,是因为‘最后一程’没走完?”
老刀的灰影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他那虚幻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