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刘表,刘焉而言,相国这‘唇’若亡,他们这‘齿’只会更加安全。
因为陶应下一个目标,未必是跨天险攻益州,或是越强敌取荆州,更可能是北定冀州,或南平江淮。
彼等正可借此喘息之机,巩固自身。此时劝其出兵,无异于与虎谋皮,更是将自身之短,示于他人之前。”
最后,他总结道:“诩以为,当下之策,绝非寄望于远水难救近火之外援,当集中所有兵力,或固守潼关、长安,以待其变,或采纳诩先前之议,不惜代价,集结精锐,全力向西,趁刘备立足未稳,强行打通与西凉之通道!
西凉虽苦寒,然地势辽阔,羌胡混杂,进退有余,方可觅得一线生机,遣使荆、益,非但无益,反会暴露我方窘境与虚弱,徒损士气,空耗时日。”
贾诩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将刘表、刘焉的政治立场与利益考量剖析得淋漓尽致。
然而,这番话听在刚愎自用、已然乱了方寸的董卓耳中,却如同最刺耳的嘲讽。
“贾文和!”
董卓猛地爆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打断了他的话。
他脸色涨得如同猪肝,肥硕的手指几乎戳到贾诩的鼻子上。
“你休要在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刘焉、刘表如何想,岂是你一介书生可以妄加揣度?!李侍中之策,乃老成谋国之言!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他越说越怒,想到弘农连续失守,想到大军压境,想到退路被截,所有的恐惧、愤怒和绝望,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什么全力向西?西凉那群豺狼,韩遂、马腾,哪个是省油的灯?咱家去了,就能安稳吗?你分明是见大势已去,心存怯意,想误导咱于死路!”
董卓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
“来人!给咱把这个扰乱军心的贾诩,乱棍打出去!革去其辅军校尉之职,闭门思过,无咱家命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冲了进来,架起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弧度的贾诩,粗暴地向外拖去。
贾诩在被拖出大厅的最后一刻,目光淡淡地扫过暴跳如雷的董卓和面色复杂的李儒,无人听到他喉间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蠢材……死期至矣……”
厅内,董卓余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对着李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写信!立刻派人,选精明能干之人,星夜兼程,送往荆州、益州!咱就不信,这天下,就没有识时务的俊杰!”
李儒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诺,匆匆退下草拟那注定石沉大海,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羞辱的求救信去了。
长安城的天空,阴云密布,仿佛预示着这座古老都城,以及其内那位穷途末路的乱臣,最终的命运。
而贾诩那冷静而绝望的预言,如同一声丧钟,已然在知情者的心中,悄然敲响。